看到陈黙走过来，她终于忍不住，几步冲到他面前，也顾不上敬礼了，指着0791，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

    “司令！您看看！他们把0791弄成什么样了！这……这简直是糟践东西！好端端的新船，非弄得跟跑了三十年远洋的破烂似的！这……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陈黙理解她的心情，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

    “婷婷，别心疼。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把它弄旧，弄破，是为了让它能去更远、更危险的地方，活着回来。

    等这次任务回来，我亲自盯着，给你把船漆得比新娘子还漂亮，行不行？”

    胡婷婷听了，脸色稍霁，但还是嘟囔道：

    “那也不用这么狠吧……看着就心疼。司令，我们到底要去哪啊？神神秘秘的，还要把船弄成这副鬼样子。”

    “去个需要它变成这副鬼样子才能去的地方。”陈黙没有直接回答，目光转向正在甲板上指挥的李云财，

    “李连长，天黑之前，能完工吗？”

    李云财听到喊声，从船舷探出头，脸上还沾着油漆点子：

    “司令放心！保证完工！保准让这船亲妈来了都认不出！挂上旗，那就是一艘如假包换的、该进拆船厂的德国老货船！”

    陈黙满意地点点头，又对胡婷婷吩咐道：

    “抓紧时间，补充燃油、淡水，特别是食品。按一个月的量准备。

    毛贵会带一百人上船，你安排他们住底舱，隐蔽好。突击艇用帆布盖好，固定在船舱里。对了，林政委刚派人送来的那几面德国商船旗，找出来挂上。

    胡婷婷不知道此行目的地是那，满心疑惑，但对陈黙的命令从不打折扣执行，立正敬礼：

    “是！舰长胡婷婷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

    下午六点，天色将暗未暗。

    长兴岛各营区，炊事班刚刚做好晚饭，饭菜的香气飘散开来。

    陈黙只带了一个背着电台和简单行囊的通讯员乔大贵，悄然离开了司令部。

    林溪月和陈子送到码头。

    林溪月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一个小布包塞给乔大贵，里面是她准备的干粮和一些常用药品。

    陈子则挺直身体，郑重敬礼：“司令，一路顺风！家里有我们！”

    陈黙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沉声道：“家里就交给你们了。遇到难决之事，多商量。急事，打卫星电话。”

    说完，他转身，踏上了那艘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的0791运输舰。

    胡婷婷早已在舰桥等候。

    当陈黙告知她此行的目的地是“伪满洲国”海域时，这位胆大泼辣的女舰长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伪……伪满？司令，那不是……倭寇第三舰队的老巢边上吗？”胡婷婷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深入敌后，单舰闯虎穴，这胆子也太大了！

    “所以才要伪装。”陈黙平静地看着她，“怎么，怕了？”

    “怕？”胡婷婷被激了一下，胸脯一挺，

    “我才不怕！我……我就是……有点意外。司令放心，‘0791’……不，‘阿尔忒弥斯’号保证把您平平安安送到，再平平安安接回来！”

    “到了公海，就把德国旗挂起来。”陈黙最后吩咐了一句，便走下舰桥，去往为他安排的船长室。他需要见一见那位“章同元”。

    船长室隔壁的小舱室被临时整理出来，作为会客室。

    陈黙推门进去时，一个穿着深蓝色旧棉袍，戴着毡帽，看起来像个跑船小商贩的中年男人立刻站了起来，略显拘谨地摘下帽子。

    “陈……陈司令！”男人声音有些激动，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

    借着昏暗的灯光，陈黙看清了对方的脸。

    他怔了一下，随即记忆深处某个画面跳了出来——潮湿阴森的地牢，遍体鳞伤但眼神倔强的囚犯……

    “是你？”陈黙有些意外，“章书同？黑龙会地牢里那个？”

    章书同用力点头，眼中充满感激：“是我！陈司令，您还记得我！当初要不是您杀进黑龙会，把我救出来，我章书同早就烂在鬼子地牢里了！”

    陈黙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坐在对面，目光审视着对方。

    他当然记得这个人。

    当初在闸北，陈黙为了救阿紫，顺手把从黑龙会的地牢里捞出来的。

    出来后他说他是抗倭组织的人，搞情报的。当时陈黙没太在意，毕竟救的人多了，只要抗倭，他都愿意伸手。

    “你现在是……”陈黙问。

    “不瞒陈司令，我以前在抗联工作过。”章书同没有隐瞒，

    “这次受地下党上级指派，为陈司令前往抗联总部担任向导和联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