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很快在运动员和工作人员中传开。

    虽然对突然要半夜出发、还要舍弃训练器材感到不解和些许不安，但出于对王亚樵和那些神秘保安的信任，更出于对“倭寇可能使坏”的警惕，没有人提出异议。

    大家默默收拾了最简单的行李，在教练和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迅速而有序地登车。

    晚上八点整，基地大门悄然打开。

    十五辆卡车，引擎低吼，一辆接一辆驶入南京城寒冷的夜色中。

    车灯只开了近光，像一条沉默的巨蟒，滑过寂静的街道。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车队驶出基地后门的同时，不远处一栋民居二楼的窗户后，一架望远镜悄然缩了回去。

    “目标提前出发了！十五辆卡车，人数相符！正向南门方向驶去！”一个压低的声音对着微型电台说道。

    “跟上！保持距离，确认他们的路线！”电台里传来冰冷的指令。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从巷子阴影里滑出，远远地跟在了车队后面。

    ……

    南京，戴季陶公馆，深夜

    “八嘎！”廖雅权（南造云子）听完监听点的汇报，忍不住用日语低声骂了一句。

    她姣好的面容在台灯下显得有些扭曲，“狡猾的支那人！说好的三天后，竟然提前了一天一夜就想溜！”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思考。

    车队已经出发，原定在三条路线上设伏的计划，因为张啸天那个混蛋的敷衍，伏兵根本还没到位！

    现在调集南京的行动组去拦截，时间仓促，人手也不足，成功率太低。

    她快步走到电台前，亲自发报：

    “‘灰枭’，目标已提前出发，方向可能是南线或东线。

    命令张啸天部，伏击地点变更！不必再去原定位置，其所属三个连，全部以最快速度赶往吴淞口！

    务必在目标抵达长兴岛前，于吴淞口外预设阵地，进行拦截！

    要求：全歼车队，不留活口！帝国特工将在吴淞口与他们会合，现场指挥。重复，地点变更为吴淞口！必须完成任务！”

    电报发出后，她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吴淞口……那里靠近国军的江防阵地，也离破晓军的长兴岛不远，并非理想的伏击地点。

    但事到如今，只有那里有可能在车队进入上海前截住了。

    张啸天那个滑头，但愿他这次能出点力。

    很快，张啸天的回电来了，只有短短几个字：“吴淞口？是否再斟酌？该处临近支那军……”

    廖雅权眼中寒光一闪，立刻回电，字句如刀：“执行命令！否则，军法从事！”

    看着译电员将这份回电发出去，廖雅权心中那股不安却愈发强烈。

    张啸天的敷衍，目标的提前行动，都预示着这次伏击计划，恐怕不会那么顺利了。

    ……

    上海宝山，伪“护路军”司令部

    张啸天看着那份“军法从事”的回电，气得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椅子。

    “他娘的小鬼子！吴淞口！那是人能去的地方吗？国军江防三团就在边上！破晓军的长兴岛离那儿才三十里地！这是让老子的兵去送死！去当靶子！”

    他来回踱步，脸色铁青。副官周副官小心翼翼地问：“师座，那……还去吗？”

    “去！能不去吗？”张啸天咬牙切齿，

    “军法从事……这帮倭寇，真逼急了，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告诉那三个连的连长，给老子机灵点！

    到了吴淞口，看情况，能打就打，不能打就他娘的把枪一扔，保命要紧！听见没？”

    “是，是！属下明白！”周副官连声应道，匆匆出去传令了。

    张啸天独自站在房间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一片冰凉。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还有手下这几千号人，在倭国人的棋局里，真的就只是随时可以丢弃的卒子。

    ……

    南线公路，深夜至次日凌晨

    车队在暗夜中疾驰。

    王亚樵坐在头车的副驾驶，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的道路和两侧黑黝黝的田野、山林。牛二则坐镇车队中段的一辆卡车上，同样警惕地观察着后方。

    车厢里，运动员们挤坐在一起，起初还有些低声交谈，但随着车辆颠簸和夜色加深，渐渐都陷入了沉默和假寐。

    只有刘长春、符保卢等少数几人，还睁着眼睛，望着篷布缝隙外飞快掠过的模糊景物，心中充满了对前路的担忧和对倭寇的愤怒。

    “倭寇真不是东西！比个赛都要来捣乱！”一个年轻的运动员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嘘，小声点。”旁边的人捅了捅他，“王队长说了，路上要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