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西走，景象越是凄惨。

    路面变成了坑洼不平的土路，污水横流，混合着垃圾和积雪，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低矮破败的土坯房或木板房挤在一起，很多窗户用破木板或草席堵着。

    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男女老幼，裹着破烂的棉絮，蹲在墙角或倚在门边，无声地看着两个陌生的身影走过。

    偶尔有浓妆艳抹、衣衫单薄的女人在昏暗的门口招揽生意，或者骨瘦如柴的乞丐伸着脏兮兮的手喃喃乞讨。

    陈黙沉默地走着，眼前的景象，让他想起了刚到上海时见过的蕃瓜弄，甚至更糟。

    殖民地的伤疤，在这里以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呈现出来。

    章书同最终在一家当铺门前停下脚步。

    当铺门面不大，黑漆招牌上写着“李记当铺”四个褪色的金字。

    门窗紧闭，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章书同上前，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横肉丛生、凶神恶煞的脸，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人。

    “当东西？有值钱的拿出来，不值钱的别拿出来污了爷的眼。”

    章书同没说话，从怀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鹅卵石，放在门边的石墩上。

    那掌柜眯着眼看了看石头，脸上横肉一抖，骂道：“黑吃黑？狗日的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堂子！”

    章书同依旧面无表情，声音平稳：“掌柜的，你看仔细了，这石头是南方进的原石，能开子母绿。”

    那凶恶掌柜闻言，瞳孔微微一缩，盯着章书同看了两秒，又瞥了眼他身后的陈黙，脸上的凶相瞬间收了起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低声道：

    “原来是贵客。里边请，里边说话。”

    两人闪身进入当铺，掌柜立刻关上门，插上门栓。

    当铺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旧物品和灰尘的味道。

    掌柜引着他们穿过堆满杂物的前堂，来到后面一间更小的、点着一盏油灯的厢房。

    关上房门，掌柜脸上的假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警惕。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章书同的手，低声道：“同志，你们可算来了！我是老李，二师在城里的联络人。你这个暗号……是南方局来的同志？”

    章书同用力回握，点头道：“李掌柜，辛苦了。我以前是满州省委的，王明、康生他们怀疑省委有奸细，把省委拆了，我就去了上海。这次，是带着南方局的消息和……援助回来的。”

    他侧身介绍陈黙，“这位是陈黙同志，破晓军的陈司令。这次带来了队伍急需的援助。”

    李掌柜闻言，浑身一震，猛地看向陈黙，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声音都有些发抖：

    “破晓军？陈司令？是……是在上海、在东宁打鬼子的那个破晓军？杀了上万鬼子的陈司令？”

    陈黙点点头，沉声道：“李掌柜，是我。情况紧急，长话短说。我们带来了一批武器装备，数量不少。但现在山上情况怎么样？二师还有多少力量？能安全接收吗？”

    李掌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但语速依然很快：

    “陈司令，章同志，情况……很不好！去年冬天雪特别大，封山早。鬼子下了狠心，调了至少三千人，把进出山的大小路口都堵死了！

    连奉天关东军骑兵教导团都调来了！还并屯清野，把山外不少村子都烧了，想把我们困死、饿死在山上！”

    他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神色：

    “二师现在……只剩下一个主力八团，不到四百人。加上师部直属队、少年营，满打满算，也就五百来人枪。弹药早就见底了，粮食……去年秋天存的那些，也撑不了多久了。不少战士还穿着单衣，冻伤了好些……”

    “和军部、和一师有电台联系吗？”章书同急切地问。

    李掌柜摇头，声音苦涩：

    “电台去年倒是发下来几部，可要么是电池用光了，要么是在转移时被打坏、丢失了。

    现在基本是聋子、瞎子。靠交通员跑，一来一回至少一个月，还不一定找得到人。

    我们和通化那边的一军军部、一师，已经……断了快三个月的联系了。

    只知道他们大概在通化、濛江那片山里活动，具体在哪儿，情况怎么样，完全不知道。”

    陈黙默默听着。

    李掌柜的话，印证了他从历史中了解的艰难，甚至更为具体和残酷。

    五百人，对抗三千倭伪军的围困，缺衣少食，弹尽粮绝，信息隔绝……这是何等的绝境。

    “一军一师，你刚才提到的一师师长可是程斌，他现在在哪？”陈黙忽然问道，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

    李掌柜愣了一下，想了想，摇头：“程师长同军部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