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一道山梁时，下方山谷中隐约传来人声和手电筒的光束晃动。

    那是一支倭伪军的巡逻队，大约十几人，正沿着一条踩出来的小路蹒跚而行，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着天气。

    陈黙立刻压低身形，利用坡度和树木的阴影，从他们侧上方近百米处悄无声息地滑过。

    滑雪板在松软的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加上风声掩护，巡逻队毫无察觉。

    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冰封河面时，远处山脊上突然亮起几点火光，那是敌人的一处固定哨所。

    陈黙立刻改变方向，钻进河岸茂密的灌木丛，从更隐蔽的路线绕行。

    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山林间的轮廓开始清晰。

    陈黙的行程已过大半，距离江边不远。

    但就在这时，他精神力感知的边缘，捕捉到右前方约两百米处，有数道生命气息在快速移动，方向正对着他！

    是骑兵！马蹄踏雪的声音隐约传来。

    陈黙立刻转向，朝左侧一道陡峭的雪坡冲去。

    坡顶有一片裸露的岩石。

    他加速，在临近坡顶时猛然跃起，滑雪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岩石后方，激起一片雪雾。他迅速蹲下，屏住呼吸。

    几乎就在他藏好的同时，五名伪军骑兵从下方的小路上疾驰而过，马蹄声嘚嘚，带起一路雪尘。

    他们似乎只是例行巡逻，并未注意到上方岩石后的异常。

    待马蹄声远去，陈黙才缓缓探出头，确认安全后，再次启程。

    东方天际已露出一线微光。

    他必须在天色大亮前赶到江边码头。

    当鸭绿江灰蒙蒙的江面出现在视野中时，天已蒙蒙亮。

    陈黙在码头上找到一个接引小船，开船的是一个老汉。

    船夫是个沉默寡言的老汉，看到陈黙这身奇特的装扮，只是愣了一下，只道是倭国人的新式装备。便默不作声地撑船离岸。

    ……

    上午，鸭绿江上，0791运输舰

    “司令！您可回来了！”看到陈黙在小船护送下安全登舰，胡婷婷和毛贵都松了口气。

    陈黙一夜未归，虽然知道自家司令本领高强，但在这敌后区域，说不担心是假的。

    “联系上了，是抗联第一军第二师，师长曹国安，现在还剩大约五百人，被三千多倭伪军困在山里，缺粮少弹，和军部也失联了。”陈黙一边脱下滑雪服，换回常服，一边言简意赅地说道。

    胡婷婷和毛贵听着，脸色都凝重起来。

    五百对三千，还是被围困的状态，这境况堪称绝地。

    “现在，我们直接去这里——野鸭滩。”陈黙走到海图前，指着曹国安告知的位置，“距离辑安港大约十五里水路，江汊子多，芦苇荡密，相对隐蔽。曹师长会派人去那里接应。我们今晚就在那里交货。”

    “是！我立刻通知开船。”胡婷婷应道。

    “好！”

    陈黙转身看向毛贵，“从警卫排里，挑一个最精锐的排，做好战斗准备。二师拿到装备后，第一个目标是拔掉二道崴子的一个伪骑兵营，打通去通化的路。我们这个排，配合他们行动。”

    毛贵眼睛一亮，啪地立正：“是！保证完成任务！司令，是全员换咱们的装备，还是……”

    “就用海豹装备吧，战场上用才能更快熟悉装备。”

    “明白！”

    交代完毕，陈黙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

    一夜的紧张跋涉和滑雪，消耗颇大。

    “我睡一会儿，到了地方叫我。保持警戒，特别是空中和江面。”说完，他走进舰长室，和衣倒在床上，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睡眠。

    ……

    同一时间，抗联二师营地

    天刚亮，窝棚外的空地上，二师的战士们已经集合。

    人数稀稀拉拉，许多人面黄肌瘦，穿着破烂的棉衣甚至单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眼神依旧坚定。

    少年营的孩子们站在队伍一侧，小脸冻得通红，却努力挺直瘦小的身躯。

    参谋长李参谋长站在队伍前，脸色沉重。他刚刚向曹国安汇报了最现实的问题：

    “师长，同志们……都好几天没东西吃了。不少伤员还在发烧，这二十多里雪路，怕是撑不到野鸭滩啊。”

    曹国安嘴唇紧抿，他何尝不知。

    可陈司令冒着风险送来的装备就在江边，那是全师，甚至可能是整个一军活下去、继续战斗的希望！

    他正要说话，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军需处长朴顺一，一个四十多岁、面容愁苦的朝鲜族汉子，跌跌撞撞地跑进窝棚，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丝惊疑。

    “师长！参谋长！粮食！粮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