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估算了一下：“一个整师的德式装备，加上弹药、粮秣，数量肯定不少。一千多人，加上骡马，恐怕也得来回两三趟才能搬完。家里就交给你了。”

    曹国安见杨靖宇决心已定，也不再坚持，郑重领命。

    ……

    次日拂晓，晨雾未散。

    陈黙、杨靖宇、程斌、李参谋长等人，率领着六团、八团一千余名精锐，以及数十匹驮运物资的骡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白鸡峰营地，没入南方的莽莽林海。

    部队以营为单位，分成了六支行军纵队，彼此间隔数里，沿着猎人小径和干涸的河床潜行。

    杨靖宇严令：不准生火，不准大声喧哗，遇村避行，遇镇绕道，务必隐蔽行踪。

    陈黙走在杨靖宇身边，看着队伍在险峻的山林中沉默而迅捷地穿行，不禁感叹抗联战士的坚韧与对地形的熟悉。

    但他心中仍有一个疑问。

    “杨将军，”陈黙低声问道，

    “以八团现在的装备水平，五百人，硬撼伪军一个团，甚至击溃倭军一个守备中队，应该不成问题。

    我们何不趁此机会，把这沿途的据点，比如复兴镇，甚至集安县城，一鼓作气打下来？彻底打通这条交通线，岂不是更方便？”

    走在一旁的程斌闻言，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一下，似乎觉得陈黙的想法过于天真。

    杨靖宇却耐心解释道：

    “陈司令，你的想法很好，很提气。若是平时，有这么好的装备，打个复兴镇，甚至打集安，都有可能。但现在不行。”

    他指着前方层峦叠嶂的山岭：

    “你看这地势，我们占了便宜，也吃了亏。

    鬼子在通化、集安这一带的常驻兵力是不多，集安城里，满打满算也就一个中队的鬼子，还有一个营的伪军。

    但集安临着鸭绿江，是水路要冲。

    我们要是占了集安，等于掐断了鬼子从朝鲜经鸭绿江进入南满的一条重要通道。

    鬼子能善罢甘休？

    他们一定会从后方，从丹东，甚至从旅顺，调集重兵，水陆并进，疯狂反扑。

    到那时，我们这点家底，这点刚刚拉起来的队伍，能顶得住关东军主力的围攻吗？”

    他叹了口气，语气深沉：

    “我们抗联这些年，用无数同志的鲜血换来的教训就是：

    在力量不足时，生存下去，隐蔽发展，积蓄力量，比占领一城一地更重要。

    不轻易刺激鬼子最敏感的神经，让他们觉得我们只是‘山匪’，而非心腹大患，我们才能赢得发展的时间和空间。”

    陈黙默然，心中肃然起敬。

    这确实是残酷斗争环境中淬炼出的、无比宝贵的生存智慧。

    他点点头：“我明白了。保存自己，消灭敌人。生存是第一位的。是我考虑不周了。”

    杨靖宇拍拍他的肩膀：

    “陈司令，你带来的不只是装备，更是希望。等我们真正壮大起来，有了足够的本钱，你刚才说的，平推过去，占领城镇，建立政权，那就是我们下一步的目标！听说，明年鬼子要有大动作？”

    陈黙正色道：“确切情报，最迟明年七月，倭国必将发动全面侵华战争。到时候，烽火燃遍全国，你们在这里，就不再是孤军奋战了。全国的战场，都会牵制鬼子的力量。”

    杨靖宇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好！那我们就抓紧这一年，在白鸡峰扎下根，壮大队伍！等全国抗战一起，我们就从这长白山里杀出去，配合全国的弟兄们，把小鬼子彻底赶出中国！”

    当晚，部队在老岭山脉深处一处废弃的猎人木屋营地宿营。

    山风凛冽，但战士们心里揣着对新装备的期盼，身上穿着从伪军那里缴获的还算厚实的棉衣，围着小小的、不敢冒太大烟的火堆，啃着冰冷的干粮，脸上却都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

    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先头部队传回消息：

    前方快到复兴镇地界，必经之路上有一个险要隘口，当地人叫“鬼见愁”。

    两侧是几乎垂直的悬崖峭壁，中间一条狭窄的石缝，仅容一人牵马勉强通过。

    隘口上方，伪军修建了一座坚固的石碉堡，驻有一个排的兵力，配有两挺轻机枪，牢牢扼守着这条咽喉要道。

    “不能强攻，枪一响，复兴镇的伪军立刻就能听到，咱们的行踪就暴露了。”程斌看着侦察兵画回的简单地形图，眉头紧锁，

    “可要不惊动他们过去，除非长了翅膀飞过去。”

    众人一时陷入沉默。

    硬闯不行，绕路？

    地图上显示，要绕开这个隘口，得多走至少三天的山路，而且路径不明，风险更大。

    “我去试试。”陈黙忽然开口。

    杨靖宇立刻反对：“不行！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