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考察团”名单上顿了顿，手指在一个名字上轻轻一点——张立。

    公开职务是中央军驻沪办事处主任，另一个身份，在陈默掌握的情报里，是军统上海站的站长。

    看来，那位终究是不太放心，要把“眼睛”放到自己身边。

    继续往下看，一个老熟人的名字跳入眼帘：孔令辉。

    孔祥熙的侄儿，靠着叔叔的关系，在国军内部做着武器、物资的掮客买卖，是陈默兵工厂的第一个“大客户”，一个精明又懂得钻营的商人。他怎么也混进考察团了？

    “经费方面……”王正廷的声音打断了陈默的思绪，带着明显的窘迫，

    “国府……实拨一万银元。其余缺口，戴院长指示，还请陈司令您……多多筹措。”

    "还有…保安、医护……都要您负责。”

    他说得艰难，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陈默放下名单，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冷笑一声。

    一万银元？二百七十人，远渡重洋两个月，这点钱怕是连船票的零头都不够。

    戴季陶这手算盘打得精，既要用他陈默的钱，还要让他担起代表团的安保责任（警卫六十人全由他出），最后功劳和面子，是团长和国府的。

    出了事，责任却跑不了他这个“副团长”兼安保负责人。

    “行程呢？”陈默问，声音平静。

    王正廷连忙指着行程表汇报：

    “定于六月二十六日中午十二点三十分，在招商局码头，乘坐意大利邮轮‘康梯浮地号’启航。”

    “沿途经南洋、印度洋、红海、苏伊士运河，预计七月二十日抵达意大利威尼斯。”

    “在威尼斯换乘火车，七月二十三日抵达柏林。八月一日，奥运会开幕。”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忧虑：“陈司令，七月二十三到柏林，八月一日就开幕，满打满算，倒时差、适应场地，只有……九天。时间太仓促了，对运动员状态恐怕……”

    陈默当然知道时间紧张，但这已是多方协调、经费限制下的最优解。

    他摆摆手：“既然日程已定。我们执行便是。继续说。”

    “是。赛期是八月一日至八月十六日，共十六天。”

    “我们计划八月十七日从柏林返程，九月十五日回到上海。”

    “整个行程，海上去二十九天，赛期十六天，回来二十九天，加上陆路中转，全程约莫七十四天。”

    七十四天。

    两个半月。

    远离自己的根基，深入万里之外的欧洲，身边是心思各异的同僚，暗处是必然存在的凶险。

    陈默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警卫、医护的名单和装备，我来确定。其他人员安排，就按这份名单来。经费缺口，我来补上。”陈默最终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王正廷明显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有陈司令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放心了！代表团上下，必定齐心协力，在柏林为国争光！”

    陈默看着王正廷如释重负离去的背影，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名单上。“张立……孔令辉……”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趟柏林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

    数日后，破晓军团级以上军官、上海第二行政区及长兴岛基地的主要政务官员，齐集司令部作战大厅。

    气氛严肃，只有吊扇转动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陈默站在巨大的华东及长江口沙盘前，环视着在座的同僚。

    这些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核心班底，是他在这个时代立足的根基。

    “诸位，”陈默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刚接到国府正式通知，我将作为副团长，率奥运代表团赴德国柏林。六月二十三号出发，预计九月十五号返回上海。前后约三个月。”

    大厅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三个月，不算短了。

    “我不在期间，军事防务，由参谋长陈子全权负责。”陈默看向左侧第一排一位面容坚毅、戴着眼镜的中年军官。

    陈子唰地站起，沉声应道：“是！请司令放心！”

    “政务、后勤及第二行政区、长兴岛基地一切日常事务，由政委林溪月同志负责。”

    林溪月起身，声音清亮而坚定：“保证完成任务，请司令放心！”

    陈默点点头，走到沙盘前，拿起细长的指示棒，指向几个关键地点：

    “这三个月，是考验，也是机会。我们的基本方针是：稳守现有基业，消化巩固成果，积极练兵备战。重点有三。”

    指示棒点在长江入海口：

    “第一，长兴岛基地及周边海域、空域防务，是重中之重。鬼子海军虽然前次吃了亏，但绝不会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