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勇转身走进驾驶室，打开无线电。

    这是高频加密电台，功率不大，但足够覆盖马尼拉市区。

    “老周，我到了，三号码头。货都准备好了，你那边怎么样？”

    耳机里传来一个带着闽南口音的男声：“刘老板！可算等到你了！货都准备好了，橡胶五百吨，原油三千桶，西药二十箱，还有您要的机床零件，德国货，早就准备好了！”

    “价钱呢？”

    “按老规矩！橡胶比市价低一成，原油低一成半，西药和机床零件，给您成本价！”

    “行。我这边是生丝一百吨，瓷器五百箱，倭国漆器三百套，还有玩具、文具、小五金，都是好货。你来看货，满意就交割。”

    “我马上到！半小时！”

    半小时后，一个穿着丝绸短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带着两个伙计，登上了905舰。

    他是周文泰，马尼拉华侨商会副会长，明面上做橡胶、药材生意，暗地里专门从事走私、销赃和军火生意。

    刘勇带着周文泰下到底舱。

    舱门打开，里面堆满了木箱、麻袋、藤筐。

    周文泰随手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是洁白如雪的生丝，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光。

    “上等的浙江丝！”周文泰抽出一缕，在手里捻了捻，眼睛发亮，“刘老板，这批货，我全要了！”

    “不急，慢慢看。”刘勇笑道。

    周文泰又看了瓷器——青花、粉彩、釉里红，都是景德镇的精品；漆器——螺钿、雕漆、金漆，工艺精湛；

    还有玩具、文具、小五金，虽然不是什么值钱货，但在南洋很畅销。

    “都是好货！”周文泰拍板，

    “生丝，按每吨三百五十美元；瓷器，按箱计价，一箱五十美元；漆器，一套三十美元；其他杂货，打包价两万美元。总共……我算算。”

    他掏出钢笔，在小本子上飞快计算：

    “生丝一百吨，三万五千美元；瓷器五百箱，两万五千美元；漆器三百套，九千美元；杂货两万美元。”

    “总计八万九千美元。刘老板，凑个整，九万美元，如何？”

    刘勇笑了：“周老板爽快。不过，我要的不是美元。”

    “那您要……”

    “橡胶、原油、西药、机床零件，按你说的价，用货抵。剩下的，折成黄金，要小黄鱼（金条）。”

    周文泰略一沉吟：“行！就按您说的办！橡胶、原油、西药、机床零件，我明天就安排装船。”

    “黄金……我手头现成的有五百两，剩下的，三天内凑齐，给您送来。”

    “黄金不急。”刘勇压低声音，“我这次来，还有批‘特殊货’，要你帮忙处理。”

    周文泰会意：“还是老地方？”

    “嗯。老地方，老规矩。货在底舱暗格里，晚上我来取。”

    “明白。那我先回去安排装货。”

    周文泰带着伙计匆匆下船。

    刘勇站在舷边，看着他坐上黄包车离开，这才转身，目光又投向五号码头。

    “日向”号还停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刘勇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希望，这只是巧合。

    ……

    七月三日，中午十二时。

    马尼拉北港，汽笛长鸣。

    巨大的“康梯浮地号”邮轮，缓缓靠上码头。

    船体漆成白色，烟囱上是意大利航运公司的红绿标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码头上早已挤满了人。接船的、做生意的、看热闹的，还有十几个穿着短褂、举着牌子的苦力头，等着揽卸货的活。

    邮轮放下舷梯，但并没有乘客下船。

    甲板上，龙国代表团的运动员、教练员、工作人员，都扒在栏杆边，眼巴巴地看着码头上的热闹。

    卖椰子的、卖烤鱼的、卖木雕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小孩哭闹声，混成一片，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唉，看得见，摸不着。”一个跳高运动员叹了口气。

    “知足吧。”旁边的教练敲了他一下，“在香港惹出那么大事，没把你们关禁闭就不错了。还想着下船？万一再碰上倭国浪人怎么办？”

    “可这是在马尼拉，美国人的地盘，倭国人还敢乱来？”

    “那可说不准。倭国人现在狂得很，连美国人都敢惹。再说了，陈司令说了，安全第一。都老实待着，等船开了，我请你们吃冰淇淋。”

    “真的？”

    “骗你是小狗。”

    运动员们这才悻悻地散了。

    虽然不能下船，但能在甲板上看看异国风情，闻闻烤鱼的香味，也算解解馋。

    但代表团不是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待在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