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侨领无不动容。

    一位白发老华侨抹泪道：“光绪二十一年，我在唐山老家，听说北洋水师全军覆没，三日吃不下饭……今日能看到祖国派队参加奥运，便是死也瞑目了！”

    “胡说什么，”陈嘉庚拍拍老人肩膀，“您老要长命百岁，等着看咱们运动员夺金牌、升国旗、奏国歌！”

    “来了！船来了！”码头上突然有人高喊。

    九时四十分，海平面尽头，一个白点缓缓浮现。

    是邮轮“康梯浮地号”。

    邮轮甲板上，龙国奥运代表团的成员们早已聚集在右舷。

    “看！码头！”撑杆跳选手符保卢指着远处，兴奋得像个孩子。

    众人望去，只见码头上彩旗如林，人头攒动，几条金龙正在阳光下翻腾起舞。

    锣鼓声隐隐传来，虽隔数里，仍能感受到那股炽热。

    副团长王正廷快步走向船艉。

    头等舱外的走廊上，代表团团长戴季陶正凭栏远眺，一身藏青色中山装熨得笔挺，手里拿着个黄铜望远镜。

    “戴公，”王正廷行礼，“邮轮九点五十分靠泊克利福码头，停靠七小时补充给养。您看码头——南洋同胞为我们办了迎送仪式。”

    戴季陶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码头全景清晰可见：成千上万的华人挥舞着小旗，舞龙舞狮翻腾跳跃，横幅上的大字历历在目。

    最前方，陈嘉庚正与侨领们交谈，虽听不见声音，但那份郑重与期盼，隔着镜头都能感受到。

    戴季陶放下望远镜，脸上泛起红光。

    他是国民党元老，考试院长，还当过中山大学校长，最重面子。

    此番率团出征柏林，本就存了“扬我国威、彰显政绩”的心思。

    如今见南洋同胞如此盛情，心中那份虚荣得到极大满足。

    “好！好！”戴季陶连说两个“好”字，转身对秘书道，“即刻通知代表团全体成员——更衣，整装，准备下船！要让南洋同胞看看，我中华奥运健儿是何等精神风貌！”

    秘书刚要应声，王正廷却上前一步：“戴公，此事……是否先请示陈司令？代表团安全由他全权负责。”

    戴季陶脸色一沉。

    陈默。那个年轻的军阀，仗着有钱有枪，这一路上处处掣肘。

    可偏偏，这次奥运代表团能成行，大半经费是他所出；

    船上这三百多号人的吃用开销、沿途安保，也全是他的破晓集团负责。

    “请示什么？”戴季陶拂袖，“南洋同胞一片赤诚，我们岂能寒了侨胞之心？再说，光天化日，英属殖民地，还能出什么事？”

    话虽如此，他还是摆摆手：“罢了，你去问一声。但动作要快，莫让同胞久等。”

    王正廷匆匆离去。

    头等舱总统套房内，陈默刚听完刘大刚的晨报。

    “司令，船还有十分钟靠港。码头方面消息，现场聚集了至少三千人，都是自发前来的华侨。陈嘉庚先生亲自主持，场面很大。”

    陈默站在舷窗前，望着越来越近的码头，眉头微皱。

    人多，场面大，就意味着——乱。

    “戴公那边什么反应？”他问。

    刘大刚笑了：“戴团长高兴得很，已经让秘书起草讲话稿了，说要带全体成员下船亮相。”

    “糊涂。”陈默摇头，“阿紫呢？”

    “阿紫小姐在房间，说要下船看热闹，被警卫拦住了。”

    正说着，王正廷敲门进来，将戴季陶要全体下船之事禀报。

    陈默沉吟片刻，道：“下船可以，但须约法三章：”

    “一，运动员只派代表，其余留在船上，房间外设岗，不得随意走动；”

    “二，工作人员、教练员、参观员可下船，但须集体行动；”

    “三，警卫队分一半下船护卫，船上通道加双岗。”

    “仪式期间，任何人不准单独行动。”

    王正廷迟疑：“这……戴公那边怕是……”

    “就说是我说的。”陈默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安全无小事。王会长，你该知道这一路有多少人盯着我们。”

    王正廷想起一路上的惊险，心中一凛，点头道：“我明白，这就去安排。”

    他前脚刚走，阿紫后脚就溜了进来。

    “哥——”她拖长声音，拽着陈默袖子，“我也要下船嘛！码头上好热闹，有舞狮，有舞龙，我在船上都听见锣鼓声了！”

    “不准。”陈默抽回袖子，语气严厉，“码头上几千人，龙蛇混杂。若是倭国特务混在里面，给你一枪，我怎么向自己交代？”

    “哪有那么巧……”阿紫撅嘴。

    “我说不准就不准。”陈默对门口警卫道，“看好小姐，不准她下船。若她偷跑，我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