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被传阅，内容很短，发自德国柏林：

    “惊闻蒋兄西安蒙难，国事蜩螗，弟忧心如焚，寝食难安。”

    “若国事需弟尽绵薄，弟当即刻启程回国，共维大局，义不容辞。汪兆铭。”

    正在啜泣的宋美龄看到电文，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邪火直冲顶门，她猛地抓起面前一个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嚓！”

    瓷片四溅，茶水横流。

    “滚！都给我滚！！”

    她失态地尖叫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何应钦，又仿佛指向所有在场的人，

    “你们一个个……都想他死！都想等着他死了，好抢位置！”

    “我告诉你们，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宋美龄，跟你们所有人，没完！！”

    会议室彻底死寂。

    只有宋美龄压抑的、绝望的哭声，在烟雾中回荡。

    何应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不再看宋美龄，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几位将领，咬牙道：

    “传我命令！讨逆军按原计划，向潼关集结！”

    “空军轰炸机，做好起飞准备！”

    “给西安下最后通牒，二十四小时内，无条件释放校长，否则，玉石俱焚！”

    战争的齿轮，在争吵与泪水中，依然冰冷地开始转动。

    ……

    长兴岛的冬日上午，阳光清冷。

    指挥部里，收音机的波段有些嘈杂，不断切换着南京中央社语焉不详的通报、外国电台的评论、以及各种混乱的街头采访录音。

    几张刚送来的报纸“号外”摊在桌上，墨迹未干，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西安惊变！张杨叛乱！》

    《蒋校长蒙难！》

    《国府决意讨逆！》

    林溪月站在巨大的龙国地图前，看着参谋人员刚刚贴上去的几个新的蓝色箭头——

    从潼关、从洛阳、从平凉，多个方向，指向西安。

    那些箭头旁标注着中央军最精锐的部队番号：第一军胡宗南、第五军……

    她的手心沁出冷汗，转头看向站在窗边，默默喝着茶的陈默。

    阳光勾勒出他平静的侧脸，仿佛外界的天翻地覆，与他毫无关系。

    “几十万大军……已经动了。”林溪月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潼关方向，中央军先头部队已经和东北军的警戒部队有小规模交火。内战……眼看就要全面爆发了。”

    “我们……我们能不能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声援，或者……有没有办法，能帮西安那边缓解一点压力？”

    她内心深处，担忧的是红军的安危，是张学良、杨虎城的处境，是那可能被内战彻底吞噬的民族希望。

    陈默放下茶杯，白瓷杯底与托盘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转过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那些指向西安的箭头，最终落在林溪月写满焦急的脸上。

    “溪月，”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你忘了，前几天，就在这里，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林溪月一怔。

    陈默的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西安”两个字，然后缓缓向西，划过黄土高原，落在陕北那片小小的区域。

    “我说，十年内战，至此将终。国共二次合作，已成定局。”

    他看着林溪月，眼神清澈而笃定，

    “现在，你觉得，我那话，还是‘资产阶级理想化的猜测’吗？”

    林溪月浑身一震，瞳孔微微收缩。

    她想起来了，就在几天前，也是在这个房间，陈默用那种预言般的口吻说出这句话时，她内心是如何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而随后，她通过最紧急的渠道，将这句“预言”连同校长将赴西安的消息，一并上报了组织。

    得到的回复，却是一封措辞严厉的批评电。

    “我……”

    林溪月嘴唇动了动，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被说中的窘迫，有对组织判断的疑惑，更有对眼前这个男人深不可测的畏惧。

    “我把你的话……报告上去了。”

    “哦？”陈默眉梢微挑，“上面怎么说？”

    林溪月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

    “回电批评了我。说我……‘受到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思潮影响，”

    “对当前严峻复杂的阶级斗争形势认识不清，存在不切实际的幻想和轻信倾向’。”

    “责令我加强政治学习，严格遵守地下工作纪律，不得再传播此类毫无根据、可能扰乱军心民心的猜测。”

    她抬起头，眼中困惑更深，

    “可你……你怎么能如此肯定？现在这局面，明明是要打起来了啊！”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