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文扒在舷窗上，呆呆地看着那两架银灰色战机流畅的线条。

    看着它们机翼下似乎还在散发着灼热气息的炮口，又看了看远方那两团尚未完全消散的、象征着毁灭的黑烟。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难以言喻的震撼，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发软。

    宋美龄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她也看到了窗外那沉默的银色护卫，看到了远方坠落的日机残骸。

    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而是一种混杂着感激、震惊、无尽疑惑的复杂洪流。

    她紧紧握住胸前的十字架，贴在额头，无声地哭泣起来。

    是谁？

    到底是谁，在云端之上，守护了这架承载着希望的飞机？

    ……

    长兴岛地下指挥部。

    对讲机里，传来001号长机飞行员陈飞那平静中带着一丝金属质感的报告声，清晰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作战室里：

    “塔台，001报告。”

    “目标空域，遭遇倭军九五式水上侦察机两架，其意图攻击我护航之容克运输机。”

    “我已将其击落。”

    “重复，日机两架，已击落。”

    “我双机编队正在继续执行护航任务。完毕。”

    短暂的沉默。

    然后——

    “好！！”参谋长陈子第一个吼了出来，狠狠一拳砸在掌心。

    “干得漂亮！”庞大海猛地跳起，满脸涨红。

    “太好了！”刘世渊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将堵在胸口一整天的闷气都吐了出去。

    林溪月紧握的双手松开，手心已是一片汗湿，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带着泪光的笑容。

    孙启年重重靠向椅背，低声念了句什么。

    其他将领，陈寅、陈午、陈未、陈申、陈卯、王亚樵、杨常志……所有人都露出了振奋的神情。

    尽管他们并不知道那架运输机上具体是谁，但司令员如此紧张，甚至动用最宝贵的歼五战机紧急拦截，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成功击落来犯日机，保护了目标，无疑是一次干净利落的胜利，对连日来压抑的气氛是一次极大的提振。

    陈默缓缓转过身，端起那杯早已冷透的茶，一饮而尽。

    冰凉的茶水划过喉咙，让他翻腾的心绪稍微平复。

    赌对了。

    历史的暗流中，那个最危险的“如果”，被他扼杀了。

    但他很清楚，这仅仅是开始。

    倭国军部那些疯子，一次空中刺杀的失败，绝不会让他们罢手。

    只会让他们更加恼怒，更加不择手段。

    “命令。”

    陈默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

    作战室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第一，东海舰队，自即日起，加强对长江口外至舟山群岛海域倭军舰船的监视。”

    “特别是对那几艘新增的驱逐舰和运兵船，给我盯死了。

    可以进行贴近侦察，模拟攻击演练，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片海的主人。”

    “是！”陈卯立正领命。

    “第二，空军。增加战备值班批次，雷达站全天候满负荷运转。”

    “今日出击的001、002机组，返航后详细汇报空情及作战过程。记集体一等功。”

    “明白！”陈空一肃然应答。

    陈默的目光，最后落在情报部长王亚樵身上，锐利如刀。

    “第三，老王。我要汉口倭军第11战队，尤其是那艘‘安宅’号炮舰，

    以及它上面可能还剩下的水上飞机、码头设施、陆战队布防、武装侨民集结点的详细布防图。越详细越好，越快越好。”

    王亚樵心中一凛，从司令员的语气和眼神中，他嗅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那是决定动手之前，锁定猎物致命弱点时的冷静与杀意。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是！情报部全力侦查，七十二小时内，将详图呈报！”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再次转身，走到那幅巨大的龙国地图前，目光越过刚刚发生空中激战的区域，投向了更北方，那片阴云密布、暗流汹涌的土地。

    宋美龄的专机，正飞向西安。

    和谈的曙光，在经历了一次险恶的空中刺杀后，似乎终于穿透乌云，洒下了一线微光。

    ………

    长兴岛指挥部的二楼书房，炭火烧得噼啪作响。

    窗外是1936年冬日的阴天，长江灰蒙蒙的水汽在玻璃上凝成薄霜。

    林溪月俯身在那台老式收音机前，纤细的手指小心转动着调频旋钮。

    沙沙的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