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真会甩锅。”他嘴角抽了一下，手机塞回口袋。

    出地铁口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西郊方向的天边泛着一层说不清的黄，像是谁拿脏了的滤镜罩在那一块天空上。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奇怪的味道，淡淡的，像烧焦的塑料混合着化学品的辛辣。

    路边停着一辆挂着应急标志的小面包车，车门开着，车上坐着两个穿制服的人，见到他朝这边看了一眼。

    “林先生？”副驾驶那人朝他招手。

    “是。”

    “上车。”司机一脚点着油门，“我们直接拉你进园区外围，里面现在只开放应急车辆通行，你的证我这边已经登记过了。”

    车刚并入主路，就能看到远处化工园区那一片模糊的厂房轮廓。几根高高的烟囱立在夜色里，顶端有红灯一闪一灭，烟囱之间的空隙里，隐约能看到一团团偏黄的烟往外翻滚。

    “情况怎么样？”他问。

    “具体还在核查。”副驾驶翻着手里的简报，“初步判断是储罐爆炸引发的二次泄漏，主要泄漏点在三号厂区东侧。厂内应急队已经启动喷淋和围堵，外部消防正在布置水幕。现阶段最麻烦的是风向，气象说这会儿风不稳，一会儿往南，一会儿往东。”

    “最近的居民区在哪？”

    “南面两公里有一个小区，东面三公里有个镇。”副驾驶说，“现在已经在做预警，让他们关闭门窗，准备视情况转移。”

    “厂区里人撤出来了吗？”

    “绝大部分出来了。”副驾驶顿了顿，“三号厂区内部还有一部分关键岗位人员在坚持，主要负责关阀、断电之类的。我们这边接到的信息是，有几块区域暂时没法确认人员情况。”

    “暂时没法确认。”他重复了一遍，“听着不像好词。”

    “这种时候，好词本来就不多。”司机低声说了一句。

    车越来越靠近化工园区，空气里的味道也越来越重。那种化学品特有的异味顺着风钻进车里，刺激得鼻腔发辣，喉咙发痒。

    园区外围已经拉起警戒线，一排排闪着警灯的车停在路边，消防、警方、应急、环保，各种标志的车混在一起。穿防护服的人来回跑动，头盔反光，动作迅速。

    车停在一处临时指挥点外，帐篷搭得很快，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上面摊着现场地图和各种表格，一组气象数据正不断更新。

    “林先生到了！”有人在帐篷里喊了一声。

    几道视线同时转过来，其中一双比较熟悉——周行。

    他没穿平时那件灰色便装，而是套了一件深色外套，袖口卷起，胸前挂着工作证，整个人看起来比在病房里更硬朗一点。

    “你来的比我预想快。”周行走过来，“路上没堵太久？”

    “地铁比你们车快。”他顺手拉了拉口罩，“情况怎么样，给我一个能听得懂的版本。”

    “简单说。”周行指着桌上的地图，“这边是三号厂区，爆炸点在这里。泄漏的主要方向目前是东南，消防和厂内应急队已经在做第一道围堵。我们现在最担心的是这两块——”

    他在地图上用笔圈了两处区域，一处靠近厂区内部管廊，一处靠近外侧储罐区。

    “那里为什么用红笔？”

    “因为一旦这两块出问题，前面的努力就白费了。”周行说，“管廊这边是管线密集区，如果支撑结构受损塌下去，会砸断大部分主输送线，产生连锁泄漏。外侧储罐区那块，有几座目前还没确认温度的罐子，里面是什么，厂方报给我们的数据现在还在核对。”

    “你们这会儿还在核对？”

    “厂方自己也有点乱。”周行压低声音，“我们可以骂他们一整年，但现在这十几分钟骂不出一个罐子温度来。”

    “那你叫我来，是准备让我帮你们骂？”

    “骂人的人已经够多了。”周行说，“你来的作用更直接一点——如果管廊那边有结构要塌，你可以帮忙撑一下；如果储罐那边有东西要倒，你可以帮忙顶一下。”

    “你们这用词真是简洁。”

    “我们已经尽量避免使用‘托住’‘拦住’这种容易让你往桥上那次联想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