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林渐被盯得有点烦，慢慢开口：“我说了你们也写不进报告。”

    “没关系，先听听。”老专家并不恼，“我们可以先记在另一本本子上。”

    “第一次跳出去的时候，我本来以为自己会直线砸下去。”他想了想，“可在空中那一瞬，我突然觉得——时间慢了一拍。”

    “慢一拍的具体感觉？”

    “就是平时坐电梯突然下坠，会觉得心里一沉，对吧？”他问，“那一刻那个‘沉’被按了暂停键，像是有人伸手抓了一下，同样的高度，却没那么快落下去。”

    有人飞快记着。

    “第二次呢？”老专家问。

    “第二次我脚下一滑，我知道自己又要掉下去了。”他皱了皱眉，“脑子里骂了一句——慢一点。然后，就真的慢了一点。”

    这句话一说完，会议室里刷刷几支笔同时停下。

    “也就是说，第二次的减速，你主观上有一个‘想要减速’的念头？”老专家追问。

    “你可以这么理解。”林渐顿了顿，“但我不敢说是我控制的。”

    “为什么？”

    “因为我不确定——是我说了才发生，还是刚好那一刻就会发生。”他摊手，“你们这些搞实验的应该比我懂，这种东西，没法重复验证之前，都不能说是‘能力’。”

    老专家笑了笑：“你这比我们很多人都谨慎。”

    他话锋一转，看向周行：“你们那边，有没有收到其他部门的意见？”

    “有。”周行翻开桌上的文件夹，“现阶段，相关部门有三个方向的建议。”

    “第一，有科研单位希望在严格安全前提下，对林先生进行有限的坠落实验，观察他的重力响应是否具有可重复性。”

    “第二，有安全部门担心这类异常能力未来可能带来不可控风险，建议建立专门观察档案，加强行为监测。”

    “第三，有人提出，从应急角度考虑，应尽快摸清他的能力边界，以便在未来预案中更科学地使用。”

    “第一个建议是谁提的？”老专家问。

    周行翻了一眼抬头上的单位名，没有念出来，只说：“某国家级基础研究机构。”

    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阵更细微的窃窃私语。

    “听上去挺正规。”有人说。

    “正规不代表不折腾人。”另一个人低声回了一句。

    老专家敲了敲桌面：“我先说我的意见——从技术角度，我也想知道这种重力响应能不能重复；但从人的角度，我不赞成在现在这个阶段，把他往各种极端条件里扔。”

    “我们当然会保证安全条件——”前排一个西装男插话，“只是从高处落到安全垫上，通过高速摄像机——”

    “你亲自跳一回？”林渐打断。

    西装男一愣：“我……”

    “你体检报告拿出来，骨密度、心脏供血、肌肉强度都过关的话，我陪你一起上去跳。”林渐语气平平，“你跳第一下，我跳第二下。”

    会议室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

    西装男脸色有点僵：“我只是从科研角度——”

    “科研角度也得有人去躺实验台。”林渐耸肩，“你们单位研究这么多年，见过谁的‘重力响应’像我这样？没见过吧？那在你们眼里，我当然是个珍贵样本。”

    他指了指屏幕上暂停的画面：“问题是，这个样本会说话，也会疼。”

    老专家咳了一声，算是帮他把砰的一下砸下去的气氛往回收一点：“我个人倾向于，从现有救援录像和体检数据先做分析，先别急着安排任何形式的坠落实验。”

    他看向周行：“应急这边呢？”

    “我们的态度是——不做无意义的危险尝试。”周行说，“现在能确认的事实是，他在真实事故中的两次滞空，确实延长了可操作时间，直接多救回来几条命。这个前提下，我们更关心的是：如何让他在下一次类似事件里活着回来，而不是把他当成实验项目。”

    “你们应急的不是也希望搞清楚边界？”西装男忍不住又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