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扫到某一层，停住。

    有一块硕大的玻璃窗，正以极不自然的角度往外倾。

    固定的金属件断了一半，另一半在硬撑。

    玻璃边缘同建筑之间摩擦，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轻声。

    下面有人在走，有穿高跟鞋的姑娘，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爸爸，有抱着文件夹边走边打电话的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脚下和手机屏幕上。

    没人抬头。

    那块玻璃随时会掉下来。

    如果他现在什么都不做，最多一分钟，这东西就会和地面来一次高速亲密接触。

    “……”

    他脑子里闪过秦野昨天那几条边界。

    “涉及高危现场的出场，必须经过明确授权。”

    “不要在无监督的情况下，随意往任何地方乱看、乱用能力。”

    下一秒，他已经开始跑。

    先是冲到斑马线前，还没等红灯完全变绿，就借着车流间的空档一跃冲过去。

    时间在他脚掌落地的那一瞬间，轻微地慢了一下。

    不是完全凝固，只是所有动作都被人按了0.75倍速。

    风压的感觉变得清晰，心跳声从“咚咚咚”变成了沉一点的“咚……咚……咚……”。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也知道，这一刻附近所有监控，只要画质够好，事后回看的时候都会发现一些“不合理”的事情。

    但他懒得再权衡。

    脚一踏上对面人行道，他的声音已经冲出嗓子。

    “往边上散！快！”

    平时这种喊声，大概会被人当成神经病。

    可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大家的神经都绷得太紧，或者是他的语气里那点不容置疑的劲起了作用，最近的几个人条件反射地停下脚步，往旁边挪。

    推婴儿车的年轻爸爸本来还愣着，被他一把拽到旁边。

    玻璃的“吱嘎”声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楚。

    他抬头，只用余光瞟了一眼。

    那块玻璃窗终于脱离了最后一点固定，整块往下坠。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被迫切换到另一种模式。

    高度、重量、下落速度、可能的碎裂角度、冲击范围。

    这些东西不通过公式，直接在他身体里变成一种本能判断。

    他没有往外跑，而是往玻璃正下方踏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去的时候，他有一点非常短暂的念头——如果再往前一点，他甚至可以跳起来，在半空中直接用身体顶一下这块玻璃，让它的落点偏移。

    那个念头只闪了一下。

    他最终还是没跳。

    只是伸出右臂，把最近的那两个人往旁边狠狠推了一把。

    玻璃落下来的那一刻，时间又被压了一格。

    他甚至能看见玻璃边缘在空气里拉出一道虚影。

    然后，是震耳的爆裂声。

    钢化玻璃碎成一地白亮的颗粒，像冰暴一样朝四面八方喷出去。

    他半侧过身，用身体挡了一部分方向。

    玻璃粒撞在他身上，像被人用沙子砸了一把。

    衣服上瞬间多了无数细小的白点。

    有人尖叫，有人摔坐在地上，有人条件反射地抬起双手护住脑袋。

    几秒钟之后，所有声音一起回来了。

    孩子的哭声、女人的惊叫、远处汽车急刹的刺耳声，还有某个店员从门里冲出来大喊：“报警！报警！”

    他低头看了一眼。

    他推开的那个年轻爸爸摔在地上，怀里的孩子吓得哇哇哭，但看上去没有明显外伤，只是在刚才那一下被震得不轻。

    刚才站在他正对面的一位姑娘，两腿发软地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目光还停留在刚才玻璃落下的地方，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脚边已经是一片碎粒。

    她脚边的那圈玻璃碎片划出一个很清晰的弧，刚好绕开了她。

    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关键时刻把那圈碎片往旁边拨了一下。

    “站得动吗？”他问。

    那姑娘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动了两下，才挤出一个字：“能。”

    “站不动就坐着，别乱动。”他说，“救护车一会儿就来。”

    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拍，有人认出了他。

    “那是……”

    “林渐？”

    “是那个……电视上的……”

    窃窃私语在一片混乱里冒出来。

    他能感觉到一堆手机镜头开始对着他。

    “又上热搜了。”他心里说。

    远处传来警笛声。

    他知道，只要再多停两分钟，他就会被围住，问问题，拍照，上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