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真心感谢，有人喊“注意安全”，还有人开始一本正经讨论“国家该不该给他配个专门的营养师和心理医生”。

    我翻得很快。

    直到翻到后半部分。

    那部分的标题换了风格。

    “某东亚国家在灾害中的‘超常个体’介入是否打破公平？”“将救援武器化，可能是下一场军备竞赛的起点。”“当一个人比任何军队都快，这个世界该如何自处？”

    有几篇显然是某些智库或者国际安全研究机构出的长文，文风相似，逻辑也差不多。

    先是对台风灾情表示“同情”和“关注”，再对我这次出手表示“肯定”，然后迅速切到一个问题：

    ——“如果这样的力量在未来被用于战争场景，将会如何？”

    “他们一边用你的画面当流量，一边用你的存在当威胁。”秦野评论，“这操作熟得很。”

    我继续往下看。

    其中一篇文章甚至很认真地做了一个假设模型：

    “假设该超常个体以此次灾害中的出动速度为标准，我们可以推定他在一小时内介入任意沿海城市的概率极高。如果这种介入被用于摧毁对方关键基础设施——比如港口、通信枢纽、防空系统——其破坏力将远大于传统巡航导弹，且难以被提前预警。”

    后面跟着一堆算式和假想图。

    搞得好像他们已经在桌上摆了一台“我”的模型，拿尺子量来量去。

    “这篇的作者是谁？”我随口问。

    “一个在国际会议上老喜欢提‘超常个体控制议案’的安全专家。”秦野翻了一下，“你第一次出现在公开画面里，他就发过类似的东西，这次只是更新了一版。”

    “更新补丁。”我说。

    “是。”她点头，“把你的新能力、新出手速度、新‘潜在威胁’全部加进去。”

    我把邮件划到最后一部分。

    那部分标题比前面更直接：

    “关于建立全球‘超常行为监测与响应机制’的倡议草案摘录。”

    简单说，就是他们打算搞一个听上去很中性的东西，实则是在给拥有类似我的存在的国家上套子。

    “你看这一条。”秦野戳了一下，“‘任何国家不得单方面在跨国灾害救援中使用超常个体介入，否则将被视为对地区安全的单边行为’。”

    我挑眉：“他们是怕我哪天跑去帮别人救个洪水？”

    “他们怕的是——你救完洪水顺手把人家的雷达站拆了。”她说。

    “那你们怎么看？”我关了邮件，抬头。

    “我们？”秦野想了想，“从理性角度，我们不可能接受这种把自己手脚绑死的东西。从感性角度……你要真哪天跑去别人家救人，我可能第一个在指挥部骂娘。”

    “为什么？”我问。

    “因为你连我们家这边的事都忙不过来。”她理直气壮，“还跑去给别人做白工？我工资谁涨？”

    我被她逗笑。

    笑完之后，有什么东西还是堵在心里。

    “你知道吗。”我慢慢说，“我在那边救人的时候，有一瞬间觉得挺简单的。”

    “哪儿简单？”她不解。

    “面对塌方、泥石流、被困的人，你做的选择其实特别直白。”我说，“要么救，要么不救。你知道救和不救的后果是什么，你也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然后你就下去、挖、顶、扛，最多顺手揍两件偷工减料的钢筋。”

    她没接话。

    “但一回到这边，就变复杂了。”我继续，“你救了人，他们会问‘以后你会不会拿这个能力来打仗’，你每抬一块板子，他们都要在报告里写一条‘如果这块板子换成敌方雷达站，该怎么办’。”

    “这是国家要想的。”秦野说，“不是你要想的。”

    “问题是，他们会把我也拉进来。”我笑了一下，“我会飞，我会抗揍，我能从火里抱人出来，所以我就自动成了那个‘必须对全世界负责’的人。”

    “你不想对全世界负责？”她问。

    “我连对我自己都还没负责好。”我说。

    她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从某个角度来说，你也享受这种‘被需要’？”

    “当然享受。”我坦白，“不然当那么多屏幕一块儿刷你名字的时候，我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你现在纠结的是什么？”她直球。

    “我纠结的是——这玩意儿会上瘾。”我看着自己的手，“你一次次救人，一次次被感谢，一次次被推上台，久了以后，很容易忘记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