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直接写我的名字，却又每一句都在拿我做例子。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玻璃上滑了又滑，最后关掉了页面。

    “看见了吧。”秦野发消息过来，“他们嘴上说要靠系统，心里还是想要一个你。”

    “系统出问题的时候，他们骂系统。”我打，“我出问题的时候，他们骂我，挺公平。”

    “你真这么想？”她问。

    “不是。”我回，“我只是在练习自嘲。”

    话刚发出去，屏幕上跳出另一条通知。

    发件人是朱亚明。

    “有空来一趟三号会议室。”他写，“有个任务想跟你当面说。”

    我想了想，回了句“马上”，拿起外套出门。

    三号会议室比指挥中心小得多，没有大屏幕，只有一台普通投影和一张长桌。

    朱亚明已经在那儿，手边照例是一只保温杯，杯盖没盖上，茶叶泡得有点发涨。

    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我愣了一下。

    那人穿着便装，脸色有点苍白，额头上贴着一小块透明创可贴，右臂缠着绷带，看上去刚处理完伤。

    我认出他是谁——第三十组门口，扑到车头上的那个安全员。

    “这是赵毅。”朱亚明介绍，“你昨天在屏幕上看到过他，今天把人请到这边来。”

    “林先生。”赵毅有点拘谨地站起来，“昨天……多亏那防撞柱。”

    “你没事就好。”我说，“你那一下顶得挺狠。”

    “工作。”他挠挠头，动作牵扯到绷带，脸微微一皱，“当时也没想太多。”

    我坐下，看向朱亚明：“今天把人请来，是要给我上课？”

    “算不上上课。”他摇头，“算是让你看看——系统里除了你，还有谁在扛。”

    “我昨天看见了。”我说，“不过隔着屏幕。”

    “隔着屏幕和坐在对面不一样。”他说。

    赵毅有点不知所措地摸了摸杯子：“我就是个普通的安全员，在医院干了四年。以前最大的一次‘事件’就是有人情绪激动扔了一摞检验单。”

    “防撞柱那一块，以前调试过吗？”我问。

    “调过几次。”他点头，“那东西一般都是收着的，有演练或者节假日重点安保才会上升测试。平时我们也会做演练，模拟有车冲闯什么的，不过都是我们自己开的车，速度也不会快。”

    “那昨天——”我停了一下，“你扑上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柱子出问题’？”

    “想不了那么多。”他苦笑，“眼前就一张小孩的脸，还有一辆车往里挤。你说的‘最坏情况’，是我们复盘的时候才会想的。”

    我沉默了几秒。

    “赵毅。”朱亚明说，“你昨天的行为，按规章来说，是值得表扬的。医院那边已经给你记了一大堆好话。”

    赵毅连忙摆手：“我真没想着要什么表扬，我就是觉得——门口那一堆人里，总得有人站在车前面。”

    “那你觉得在别人的预案里，有没有人假设‘反正撞上去最多他出手’？”我问。

    他被问愣了：“谁？”

    “没事，当我没说。”我摆了摆手，“你继续。”

    他挠挠头：“我不太懂你们上面的那些东西，说实话，昨天要不是那柱子弹起来，我现在可能就躺医院床上了。你问我怕不怕，其实也怕，就是事过了才打哆嗦。”

    他说完，悄悄看了我一眼：“不过我昨天在群里看到你也在这边盯着演练，说实话，心里还是踏实一点。”

    “为什么？”我问。

    “就觉得……真要是柱子失灵，你应该会飞过来。”他说。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没有任何讨好或者讨伐的味道。

    只是一个普通人本能的想法。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半晌才说：“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哪天我不在？”

    他愣住了。

    过了几秒，才挤出一句：“那就只能靠柱子，靠我们自己。”

    “这才是正常答案。”我说。

    朱亚明一直没插话，此刻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我今天叫你过来，不是想你被感动，也不是想多给你一份压力。”

    “那是想干嘛？”我问。

    “想让你知道，在你的那份说明书之外，我们这边也有自己的。”他说，“比如——‘不要在心里默认他一定会出现’。”

    他顿了一下，看向赵毅：“昨天你扑上去，不是因为你在心里估算‘反正他在’，而是因为你觉得那是你该站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