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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第一,不用替任何人留面子,包括我。”他说,“你该说谁干得不地道,就说。我们自己在记录上会写得比你委婉,但现场,你不用。”
“听上去不错。”我说。
“第二,你可以明确提‘权利’两个字。”他继续,“你不是这次事件的旁观者,你是当事人。有人拿了你的东西出去,这是你作为个体的权益问题,不只是国家安全问题。”
“这话出自你嘴里,还挺新鲜。”我挑眉。
“时代在变。”他笑,“人也得学着变一点。”
他顿了一下:“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你说的所有话,都可能被写进以后相关政策的起草依据里。所以你可以激烈,但最好别太随口。”
“比如不要说‘谁再搞这个我就把谁的楼掀了’?”我随口举例。
“差不多这个意思。”他干脆,“你要真这么说了,我们会在记录上写成‘表达了强烈不满’。”
“你们这翻译能力挺有前途。”我说。
“这是我们存在的价值。”他自嘲了一句,又正色道,“总之,你把自己的那部分说清楚就行,不需要替任何人设计台阶。”
“会不会有人想让我‘理解一下科研人员的难处’?”我问。
“会。”他说得很干脆,“一定会有这种人。”
“那你呢?”我问。
“我会在你后面说一句——‘任何科研都不该建立在当事人完全不知情的前提上’。”他语气平静,“这句话比你说更合适。”
“那我就放心了。”我说。
耳机那端安静了一秒,他似乎在组织语言。
“还有一点。”他终于开口,“不管这个会开成什么样,不管最后找不找到具体责任人,你要先有个心理准备——有些事情,很可能查不到底。”
“你怕我失望?”我问。
“不,是怕你在某个节点上,对这整套体系彻底失望。”他说,“那样的话,对我们,对你,都不是好事。”
“那你的建议是?”我问。
“在你还看得见愿意帮你的人之前,暂时别把整块牌子都翻过去。”他说,“你可以对某些人动怒,对有些环节动刀,但不要一口气把所有线都掐死。”
“听起来像是在劝我别黑化得太快。”我说。
“你要是一定要走到那一步。”他叹了口气,“至少别让我们这些试图挡一下的人,死得太早。”
这一句,说得有点重。
我沉默了几秒。
“行。”我最后说,“那我今天替你活泼一点。”
“这就好。”他笑了一下,“剩下的,见面再说。”
通话结束,耳机里只剩下微弱的底噪。
我把耳机摘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飞机落地的时候,阳光正好。
首都的天空不能算很蓝,但比我想象中要透一点。
车直接把我从机场送到某个不起眼的院子。
院门口连牌子都没有,门卫却对每一辆车、每一个人都看得很细。
进门要刷两次证件,按一次指纹,再看一眼脸。
这些流程对普通人来说麻烦,对我来说不过是多站几次。
院子里不大,树种得很规整,地面干净得看不见一片落叶。
秋天刚露头,树叶边缘有一点点发黄。
我跟着带路的人拐了两次弯,来到一栋三层小楼前。
楼不高,楼门不宽,门口连一条红地毯都没有。
但我走到门口的时候,清楚地知道——这栋楼里的很多话,会比红地毯尽头的任何话都重。
带路的人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对我说:“里面某些人你见过,某些没见过。不需要紧张。”
“我没紧张。”我说。
他说的是真话也是废话。
会紧张的人,本来就不会被叫来这种地方。
进门,过安检,手机上交。
走廊很安静,墙上挂着几张看不清年份的照片,照片里的脸都不太年轻,却带着一种现在已经很少见的眼神。
会议室不大,长桌两排椅子,正前方是一块简单的白板,旁边放着一台投影。
我进去的时候,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左侧一排,有我认识的脸:朱亚明坐在靠前的位置,精神头出奇地好,看到我略一点头;法律口的那位顾问靠后一点,怀里夹着一叠纸,估计是把这两天关于我的全部条文又翻了一遍;还有几位系统负责对接外事、安全、科研的官员,脸上都挂着那种“今天这事儿不小”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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