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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的日头正盛,金灿灿的阳光泼洒在沪上的青砖街巷,风掠过街边的梧桐枝叶,卷起细碎的光斑,落在警备司令部的青砖院墙上,也落在廊下晾晒的兵刃上,寒芒与金光交织,映得人眼睫微颤。
大院里,尖刀连的弟兄们刚休整完毕,人人腰间佩刀,肩头挎枪,玄色的短打被阳光晒得干爽,脸上的油彩虽已洗净,却依旧掩不住眉宇间的悍勇与肃杀。南市旧货商行与闸北关帝庙的保皇据点,已是囊中之物,只待一声令下,便能挥师清缴,将沪上残存的保皇余孽尽数斩除。可此刻,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了下来,脸上没了战前的振奋,反倒凝着几分沉郁与惊疑,交头接耳的低语声,在大院里悄声蔓延,连风都似凝滞了几分。
只因一份加急的电报,从京华快马加鞭,辗转千里,刚刚送到了林越的手中。
电报的纸页还带着赶路的温热,字迹寥寥数行,却是字字惊雷,炸得人心头震颤——京华风传,大总统袁世凯,竟暗中授意心腹幕僚,遍访各省军政大员,密议恢复帝制,重登九五之尊,欲将共和之旗折戟,复立袁家王朝。
林越立在作战室的木桌前,指尖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指节泛白,纸页被捏得发皱,边角都卷了起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他周身沉沉的寒意,也暖不透他心底骤然升起的冰寒。他的目光凝在电报的字迹上,一遍又一遍,每看一个字,眉宇间的沉肃便重上一分,眼底的波澜,也从最初的惊疑,渐渐化作了翻涌的沉凝与冷冽。
共和,是无数先烈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基业,是推翻满清帝制后,华夏大地好不容易盼来的曙光。从武昌首义的枪声,到清帝退位的诏书,从民国初立的鼎新,到南北一统的安稳,这短短数载,华夏大地历经战火,百姓饱经流离,好不容易才盼来休养生息的机会,好不容易才让共和的理念,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
可如今,袁世凯竟要逆势而行,重拾帝制的旧梦。
此人起于北洋,掌北洋雄兵,借共和之名,登大总统之位,手握全国军政大权,已是权倾朝野,却终究抵不过帝王之位的诱惑,要将万民期盼的共和,重新拽回专制的泥潭。这一步踏出,便是逆天下之大不韪,逆民心之所向,华夏大地,怕是又要再起战火,南北烽烟,怕是又要重燃。
作战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李刚端着一碗温热的茶水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他肩头的伤口还未痊愈,纱布上的血渍淡了些,却依旧能看出狰狞的疤痕。见林越凝立在桌前,脸色沉凝如水,周身的气息冷得吓人,李刚心头便已猜到了七八分,将茶水放在桌角,躬身低声道:“长官,是京华来的急电?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林越缓缓转过身,将电报递到李刚手中,声音低沉得如同浸了冰水,字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袁世凯要恢复帝制了。”
短短八个字,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李刚的耳边炸响。
李刚的手猛地一颤,茶水险些洒出来,他连忙稳住身形,接过电报,目光扫过那寥寥数行字迹,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愤懑。他是粗人,不懂什么家国大义的大道理,却也知道,帝制是祸国殃民的根,满清的覆灭,便是最好的证明。共和来之不易,百姓好不容易不用再对着龙椅磕头,不用再受皇权的压迫,如今袁世凯要复帝制,这不是要把华夏重新推入火坑吗?
“这……这怎么可能?”李刚的声音都在发颤,捏着电报的手青筋暴起,“大总统他……他身为民国元首,受万民所托,怎么能做出这等逆天而行的事?帝制早已被天下人唾弃,他这么做,就不怕天下人群起而攻之吗?”
“天下人?”林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苍凉的弧度,缓步走到窗边,望着大院里那些神色惊疑的弟兄,望着远处沪上的街巷,目光掠过法租界的洋楼尖顶,掠过黄浦江的滔滔江水,最终落在北方的天际,那里,是京华的方向,是袁世凯坐镇的中枢,“袁世凯手握北洋雄兵数十万,掌控着大半个华夏的军政大权,这些年他步步为营,清洗异己,收拢兵权,早已将民国的权柄,攥在了自己的手里。在他眼里,天下人的意愿,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帝王的龙椅,才是他心心念念的执念。”
这话,字字诛心,却也是字字属实。
袁世凯是什么人?是乱世里的枭雄,是北洋的掌舵人,他半生都在追逐权力,从满清的北洋大臣,到民国的大总统,权力的顶峰,便是那九五之尊的帝王之位。他看透了民国初立的乱象,看透了各省军阀的各自为政,也看透了共和体制下的掣肘,便以为,只要重登帝位,便能将天下权柄尽数收拢,便能开创袁家的万世基业。
却忘了,时代变了,民心变了。
满清的覆灭,早已证明帝制的腐朽,共和的火种,早已在华夏大地燎原,他今日敢逆势而行,明日,便要承受天下人的怒火,承受所有心怀家国之人的讨伐。
作战室里的气氛,沉得如同铅块压心,只有窗外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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