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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的清晨通常是伴着那一锅老卤煮的香气醒来的。但今天不同,打破这份宁静的不是老王那一嗓子“开饭”,而是一阵哭爹喊娘的嚎丧声,动静大得连树上的乌鸦都吓得少了两根毛。
“裴少卿!裴大人!你要给下官做主啊!”
顾承安刚把那一摞还没干透的卷宗抱出来晾晒,就被门口冲进来的一团“彩球”晃了眼。待那团东西滚到跟前,定睛一瞧,好悬没认出来。
这哪里还是那个圆滑世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京兆府捕头张虎?
那张平日里油光水滑的脸,此刻肿得像个发了面的紫茄子,左眼乌青,封得只剩一条缝,右脸颊高高肿起,嘴角还挂着血丝。本来就不挺拔的鼻子,这会儿更是歪到了一边,看着倒有几分滑稽的凄惨。
跟在他身后的那几个京兆府差役更惨,一个个捂着肚子瘸着腿,像是刚从滚石坡上滚下来的烂冬瓜,连那身平日里以此作威作福的皂衣都被撕得稀烂。
“张捕头?”顾承安把卷宗放下,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颧骨挫伤,鼻梁骨裂,左肋下淤青……下手的人,练过。”
“何止练过!那是往死里打啊!”张虎一张嘴,牵动伤口疼得直抽凉气,“顾小哥,快,快请裴少卿出来!这京城的王法没人管了!有人当街殴打朝廷命官啊!”
裴玄正坐在堂前喝茶,手里捏着块刚送来的桂花糕,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张捕头,这大清早的,你这是唱的哪出?苦肉计?”
“裴大人诶!”张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也不管那是硬石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下官奉了陆府尹的命,去查那账本上几个‘收账失败’的硬骨头。哪成想,刚到城南铁匠铺,就撞上一伙强盗!”
“强盗?”燕破抱着横刀靠在柱子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这景阳城里还有敢当着你张捕头的面抢劫的强盗?你那块京兆府的腰牌是拿来垫桌角的?”
“谁说不是呢!”张虎委屈得直拍大腿,“下官当时也是这么想的!那帮人正在砸赵铁匠的铺子,还要抢那个卖花女小翠。下官寻思着,这是咱们京兆府的地界,哪能容他们撒野?当即就亮了腰牌,喝令他们住手。”
说到这,张虎眼里闪过一丝恐惧,缩了缩脖子:“结果……结果领头那个络腮胡子,看了一眼我的腰牌,笑了一声‘哪来的野狗挡道’,上来就是一脚!那一脚……我的亲娘诶,下官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然后你们就被人当沙袋练了?”燕破嗤笑一声。
“他们人多势众,而且……”张虎压低了声音,“而且手里都有家伙,不是市井流氓用的短刀,是军中才有的制式铁尺!招招狠辣,专攻下三路。要不是巡防的卫兵正好路过,下官这条命,今天就交代在铁匠铺门口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甲胄碰撞的声响。
一队全副武装的巡防营卫兵,押着几个五花大绑的汉子走了进来。
这几个人虽然被绑着,却一个个昂着头,脸上没有半点惧色。为首那个络腮胡子,身材魁梧,穿着一身宝蓝色的绸缎短打,脚上蹬着快靴,那一脸横肉上写满了“老子不好惹”。
“跪下!”巡防营的都头一脚踹在络腮胡子的腿弯上。
络腮胡子踉跄了一下,却硬是没跪,反而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那都头一眼,随即目光扫过堂上的裴玄等人,冷笑一声:“大理寺?哼,好大的威风。那个猪头是你的人?”
他指的自然是张虎。
张虎吓得往燕破身后缩了缩。
裴玄放下手里的桂花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这才抬眼看向那个络腮胡子:“既然知道是大理寺,还不跪?”
“跪?”络腮胡子仰天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老子跪天跪地跪主子,就是不跪你们这帮只会耍嘴皮子的酸官!识相的,赶紧把爷放了,把那几个欠债的穷鬼交出来。否则,等我家主人知道了,怕你这大理寺的乌纱帽戴不稳!”
“哦?”裴玄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扇子在掌心轻轻敲击,“听这口气,你家主人是能通天了?不知是哪位贵人,能教出这般懂‘礼数’的家奴?”
络腮胡子傲然道:“说出来吓死你!我家主人乃是……”
“闭嘴!”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谋士模样的中年人突然低喝一声,打断了络腮胡子的话。那人虽然也被绑着,但眼神阴鸷,死死盯着裴玄,“这是误会。我们不过是替主家收些陈年旧账,一时手重了些。既然惊动了大理寺,赔些汤药费便是。快快放人,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
“赔钱?”张虎捂着腮帮子跳起来,“老子这牙都被打松了,你赔钱就完了?这是袭官!是造反!”
“袭官?”那谋士冷笑,“张捕头,这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当时穿的是常服,又没带公文,谁知道你是官还是匪?不知者无罪。”
这番话也就是骗骗三岁小孩,但在大景朝的官场上,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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