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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门闩落下的沉闷巨响,如同地府判官敲下的惊堂木,将仓库内外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火光冲天,是金戈铁马,是威远侯李肃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机。
门内,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是麻袋腐烂与鼠粪交织的刺鼻霉味,是劫后余生者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轰!”
一根粗如儿臂的攻城弩箭矢,携着万钧之力狠狠撞在铁门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整座仓库都为之震颤,顶梁上的灰尘簌簌而下,呛得人不住咳嗽。铁门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门板向内凹陷出一大块,却终究没被洞穿。
众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娘的……这墙还真结实。”那两个自称“浪里白条”的渔家军汉子之一,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的庆幸。
裴玄靠在门板上,胸膛剧烈起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门外传来的震动和士兵调动的嘈杂声。李肃的亲兵已经完成了合围,他们就像一群耐心的猎人,将这头受伤的困兽,死死困在了笼中。
他们成了瓮中之鳖。
“顾承安!”裴玄顾不上自己湿透的官袍,踉跄着走到墙角。
孙野正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顾承安平放在一堆相对干净的麻袋上。顾承安的脸色白得像雪,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那支射入他肩胛的毒箭虽然被苏青墨处理过,但跳河、奔逃的剧烈运动,让伤口再次撕裂,鲜血已经将他半边身子都浸透了。此刻,他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已然陷入了深度昏迷。
“他怎么样?”裴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孙野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顾承安颈侧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紧锁的眉头才略微舒展。“脉象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之前在井下,我给他喂了一颗我们渔家秘制的‘龟息丸’,能暂时锁住他的心脉,护住元气。”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防水油布包,解开,里面是几样简单的伤药和干净的布条。“但失血过多,又受了寒,必须尽快处理。否则,就算能活下来,这条胳膊也废了。”
孙野说着,便要动手撕开顾承安的衣服。
“我来。”裴玄蹲下身,从孙野手中接过布条。他的动作远不如苏青墨那般专业,甚至有些笨拙,但却异常地轻柔和专注。他小心翼翼地剪开顾承安黏在血肉上的衣物,用清水冲洗伤口,再将孙野递过来的金疮药粉末,一点点撒上去。
整个过程,顾承安在昏迷中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呻吟,身体不住地抽搐。
裴玄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死死咬着牙,仿佛那些伤痛,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裴大人……”被扔在另一边墙角的老鬼,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颤抖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乞求,“侯爷……侯爷他真的会杀了我们所有人吗?刘公公……刘公公他跑出去了,他会去向侯爷求情的,对不对?”
“求情?”孙野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他走到老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你以为刘承是去求情?他是去投诚,是去献上他最后的投名状。”
“你、裴大人、顾大人,还有我们这些所谓的‘渔家军余孽’,我们所有人的项上人头,就是他递给李肃的投名状!”孙野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他会告诉李肃,我们知道了他所有的秘密。他会添油加醋,把我们描述成一群穷凶极恶、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威胁。只有我们都死了,李肃才会觉得他还有利用的价值,才会暂时保住他那条狗命。”
老鬼听得脸色煞白,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也彻底熄灭了。他瘫软在地,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仓库外,李肃似乎也失去了耐心。
“传我命令!”他冰冷的声音穿透铁门,“架设撞车!一刻钟之内,给本侯把这扇铁门撞开!所有人都听着,里面的人,一个不留!谁能提着裴玄或是那个侏儒匪首的头来见我,赏黄金百两,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门外的亲兵发出一阵震天的呐喊,沉重的撞车被推了过来,那巨大的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像死神的脚步,一步步逼近。
仓库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那两名“浪里白条”汉子,已经握紧了手中的短刀,背靠着背,眼神决绝。他们是战士,死在冲锋的路上,是他们的宿命。
裴玄为顾承安包扎好伤口,缓缓站起身。他走到铁门边,透过门缝,看着外面那一张张被火光映照得狰狞而贪婪的脸。
他知道,顾承安的计策,为他们赢得的,仅仅是片刻的喘息。这座仓库,不是避风港,它是一口早已准备好的棺材。
“裴大人。”孙野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水囊,“事到如今,你不好奇吗?”
“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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