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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在黎明前达到了最浓稠的时刻。
顾承安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怀里揣着那本冰凉的,兽皮制成的《鬼谷秘要》,可他觉得,自己的心比这本邪书还要凉。
裕王,赵景明。
一个在史书上被抹去的名字,一场被掩盖了二十年的,三百多口人的“集体自杀”。
那个疯疯癫癫的扫书人,用最平淡的语气,讲述了一个最血腥、最恐怖的故事。
这哪里是什么连环杀人案?
这分明是一场时隔了二十年的,复仇。
或者说,是二十年前那场未完结的阴谋的,延续。
“莲花”,这个诡异的组织,就像一条潜伏在黑暗深渊里的毒蛇,二十年前,它咬死了裕王,二十年后,它又吐着信子,爬了出来,目标,直指当今的储君,甚至,是龙椅上的那个人。
顾承安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引以为傲的记忆宫殿,第一次,让他感到了恐惧。因为他知道的越多,就越能感受到那张笼罩在整个大景朝上空的,无形的大网,是何等的巨大和恐怖。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回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门口,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承安刚下车,就看到裴玄也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他去了相府,此刻刚回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疲惫和凝重。
“进来说。”裴玄没有多问,只是摆了摆手,率先走进了正堂。
正堂里,苏青墨还在。她没有去休息,只是坐在角落里,静静地擦拭着她的勘验箱,仿佛只有这些冰冷的器物,才能让她感到一丝心安。
裴玄给自己和顾承安都倒了一杯热茶,驱散深夜的寒气。
“说吧,有什么发现?”裴玄捧着茶杯,问道。
顾承安定了定神,将他在禁阁里,从那个神秘的“扫书人”口中听到的,关于二十年前裕王谋逆案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全部复述了一遍。
他讲得很慢,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名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当他说到裕王府三百多口人,在幻觉中集体自杀,脸上还带着幸福的笑容时,一向冷静的苏青墨,擦拭工具的手,也猛地停住了。
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裴玄静静地听着,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顾承安讲完,他才缓缓地,将手里的茶杯放下。
“裕王,赵景明。”裴玄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的弧度,“果然是他。”
“少卿大人,您……您也知道这件事?”顾承安惊讶地问道。
“知道一些。”裴玄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我父亲,当年,就是裕王身边的门客。”
顾承安的心,猛地一震。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裴相国会对“见神散”有那么大的反应,为什么裴玄,会对这个案子,如此执着。
这不仅仅是在为大理寺的尊严而战,更是在为二十年前的那些亡魂,讨一个公道!
“难怪……”顾承安喃喃自语。
“没什么好难怪的。”裴玄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思绪,“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说说眼下。”
他看着顾承安,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刚从相府回来。陛下和父亲的意思,你明白吗?”
顾承安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
用威远侯府的余党,当替罪羊。
让太子,全身而退。
让这个案子,到此为止。
“我不明白。”顾承安抬起头,固执地看着裴玄,“我不明白,为什么真相,要为权术让路。我不明白,为什么三百多条人命,最后,只换来一句不痛不痒的‘闭门思过’。”
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直接的语气,质疑自己的上司。
裴玄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此刻却因为坚持“公道”而涨红了脸的小书吏,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你问得好。”裴玄点了点头,“如果连你都觉得不公平,那这个案子,就不能这么结。”
“可是,陛下的命令……”
“陛下的命令,是让我们在天亮之前,抓到‘凶手’。”裴玄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狡黠的光芒,“他可没说,抓到的是不是‘真凶’。”
顾承安愣住了,他有点没跟上裴玄的思路。
“陛下的目的,是‘平息’。他要一个能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的交代。”裴玄解释道,“威远侯府的余党,是一个很好的交代。但,这只是我们摆在明面上的,给皇帝,给天下人看的。”
“而在暗地里……”裴玄的声音,压低了,“我们的调查,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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