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微微侧头，凝神听着耳机里的动静。空气仿佛都静止了几秒，没过多久，耳机里传来了一阵短促规律的回声。是谢家寨电台的回执信号，清晰，平稳。

    “收到回执了，谢家寨那边接收到了。”林墨松了口气，回头对杨万宏说了一句，手上却没停，立刻拿起第二份撤退令的译稿，调整到另一个频率，开始发往靠山村和北坡坳的联络点。

    这一路的信号明显弱了些，山里地形复杂，山峦遮挡，电波时断时续。林墨皱了皱眉，放慢了发报速度，每发一组就稍作停顿，等对方回一个确认信号再继续，耐心得很。

    他反反复复调整了两次频率，换了一个备用信道，才终于稳定下来，一字一句地将撤退命令稳稳地送了出去。

    又过了十来分钟，两份电报全部发送完毕，两边都传回了确认收妥的回执。

    林墨摘下耳机，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拿起译稿和回执单递给杨万宏：“杨秘书，两份特级急电都发完了，对方都确认收到了，没有差错。”

    杨万宏接过回执单，借着灯光仔细看了一眼，确认两个接收点的回执都齐全，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

    他拍了拍林墨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赞许：“辛苦了林组长，这么晚还劳你亲自上手。这事关系重大，务必保密，除了老板和你我，不能有第四个人知道详情。”

    “您放心，密电室的规矩我懂。”林墨微微颔首，将用过的密码本重新封好锁进抽屉，又把译稿放进旁边的碎纸机里，按下了开关。

    细碎的纸张碎屑簌簌落下，转眼就成了无法复原的纸絮。

    杨万宏不再多留，揣好回执单，转身快步走出了密电室。隔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屋里的电码声再次被隔绝开来，重新融入走廊的寂静里。

    他沿着原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雾色似乎更沉了些，把整座山城都裹得严严实实。可他知道，就在这无边的夜色里，两道命令已经化作电波抵达了前线，几百名抗日将士即将动身，一场以有心算无心的伏击，一场争分夺秒的转移，都已经拉开了序幕。

    而密电室里，林墨重新戴上了耳机，指尖再次搭上电键。主控电台的电子管依旧亮着暗橙色的光，细碎的滴滴声连绵不绝，像永不疲倦的脉搏，在沉沉的黑夜里，稳稳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