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灌满水的水壶和一包干粮，走到谢云龙身边，帮他把水壶系在腰带上。她眼眶微微发红，却没说一句拖后腿的话，只是低声嘱咐：“你小心点，别往前冲太猛，打完赶紧回来，我在寨子里等你。”

    “放心吧，一帮伪军而已，还伤不着你男人。”谢云龙咧嘴一笑，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等我回来，给你带缴获的牛肉罐头，让你开开荤。”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大步走向寨门口。山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山里的寒气，却吹不灭他胸口烧得正旺的火。

    他抬头看了眼夜空，乌云遮着月亮，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正好藏兵，正好杀敌。

    十分钟后，寨门口的石阶上，六百多人的队伍悄无声息地集结完毕。没有火把，没有喧哗，只有一双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 。

    谢云龙走在队伍最前面，挥了下手，压低声音吐出两个字：

    “出发！”

    长长的队伍像一条黑色的巨蟒，顺着蜿蜒陡峭的石阶路蜿蜒而下，脚步放得极轻，只有鞋底蹭过石板的细碎声响，混在满山的松涛里几乎听不见 。

    他们穿过山坳，钻进密林，朝着十里外的南溪村疾速而去。

    山风更急了，卷着松涛，卷着藏不住的杀意，向着南溪村的方向席卷而去。一场以有心算无心的伏击，就在这沉沉的黑夜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

    时间流逝！

    凌晨一点半，

    黑风岭的夜沉到了最深处。

    山风卷着寒意扫过营地，帐篷帆布被吹得哗哗作响，营地中央的探照灯缓缓转动，惨白的光束扫过一排排整齐的军帐，在泥地上投下大片晃动的阴影。

    除了巡逻队每隔一刻钟走过的脚步声、岗亭里哨兵压低的口令声，整座营地都浸在浓稠的睡意里，大部分士兵早已裹着军毯沉入梦乡，连梦呓都被厚实的帆布捂得严严实实。

    唐丰的帐篷里只亮着一盏捻到最暗的马灯，昏黄的光缩成小小的一团。他根本没睡，和衣靠在干草铺成的床铺上，身上还穿着完整的警服，腰带系得一丝不苟，配枪稳稳别在腰侧，指尖轻轻摩挲着旧书的封皮，耳朵却始终竖着，精准地捕捉着营地深处的每一丝动静。

    他在等。

    从送出情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场深夜的行动必然会准时上演。黑木光雄急于立功，又手握“精准情报”，绝不会拖到天亮。

    果然，下一秒，营地中央突然响起了刺耳尖利的号声。

    “嘟……嘟嘟……”

    短促、急促的紧急集合号毫无征兆地炸开，像一把利刃狠狠划破了深夜的寂静，穿透力极强，顺着风传遍了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沉寂的营地瞬间被惊醒，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穿衣声、武器碰撞声猛地炸开，像一锅被突然烧开的水，瞬间沸腾起来。

    唐丰合上书，放在桌角，动作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伸手理了理衣领，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刚被惊醒的疑惑与凝重。

    他刚走到帐篷门口，门帘就被猛地掀开，徐文博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帽子都戴歪了，神色慌张：

    “局长！紧急集合号！是司令部的紧急集合令！出什么事了？”

    “慌什么。”唐丰沉声呵斥了一句，脚步却没停，掀开门帘大步走了出去，“深夜吹集合号，必然是有作战任务。走，去集合场就知道了。”

    夜里的寒气扑面而来，混着泥土和松枝的味道，冻得人鼻尖一麻。营地各处都亮起了火把，橘红色的火光晃来晃去，映得人影错乱 。

    士兵们裹着军服从各个帐篷里冲出来，有的扣子扣错了位，有的还提着没系好的绑腿，骂骂咧咧地往集合场的方向跑，脚步声杂沓，踩得泥地咚咚作响。

    日军的队伍显然训练有素，不过三五分钟，各中队就已经在各自区域整好了队，黑压压的人群站得笔直，鸦雀无声，只有武器偶尔碰撞出的轻响。

    相比之下，皇协军和保安处的队伍就乱得多，吆喝声、训斥声、士兵的嘟囔声混在一起，乱糟糟闹哄哄，半天排不成整齐的队列。伪警察的队伍更是稀稀拉拉，不少人还揉着惺忪的睡眼，冻得缩着脖子，小声抱怨着好好的觉不让睡。

    唐丰带着徐文博走到警察队伍的前列站定，目光扫过自己手下这群歪歪扭扭的警察，眉头微微蹙起，摆出一副不满的样子，心里却明镜似的。

    来了。

    黑木光雄的围剿行动，终于要启动了。

    不到十分钟，宪兵队、步兵中队、皇协军两个大队、保安处、警察局近三千人马全部集结完毕。

    偌大的集合场上，日军队伍站得整整齐齐，皇协军和伪军队伍勉强列成阵型，火把沿着场地边缘插了一圈，火光跳跃，映着一张张或亢奋、或疲惫、或麻木的脸，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和紧张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