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镇外。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塌下来一样。

    风很硬，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

    这里汇聚了从冀中、豫北一路逃难过来的几千流民。

    陈锋骑在马上，放慢了速度。

    入眼处，是一幅活生生的“人间地狱图”。

    路边，随处可见倒毙的尸体。有的已经冻硬了，像黑色的石头；有的被野狗啃得只剩一半，还在冒着寒气。

    活着的人，也好不到哪去。

    衣衫褴褛的老人，拄着一根枯树枝，一步三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趴在母亲干瘪的怀里，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两只大眼睛，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

    这就是1940年的中国。

    这就是鬼子铁蹄下的晋西北！

    “大队长……”

    跟在身后的死士一号，声音罕见地带了一丝颤抖。

    “前面那个坑里……全是尸体……看衣服，都是老百姓。”

    陈锋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

    指节发白。

    青筋暴起。

    即便他有系统，即便他有了几千匹马，有了用不完的枪。

    但看到这一幕。

    那股子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恨意，还是像火一样烧遍了全身。

    “这狗日的小鬼子！”

    “这操蛋的世道！”

    陈锋骂了一句。

    声音嘶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

    他穿越前，在书上看过“赤地千里，饿殍遍野”这八个字。

    那时候觉得只是个成语。

    现在亲眼见到了，才知道这八个字背后，是多少血淋淋的人命！

    是多少个破碎的家庭！

    “停车！”

    陈锋猛地一勒缰绳。

    战马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就在这儿！”

    “把所有的锅都架起来！”

    “把系统里的肉罐头、白面、大米，全给老子搬出来！”

    陈锋转过头，眼眶通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今天，我要让这里的中国人，闻着肉味活过来！”

    ……

    半小时后。

    就在这满是尸臭和腐烂气息的荒原上。

    十口大铁锅，一字排开。

    烈火烹油。

    肥厚的红烧肉罐头，成箱成箱地倒进去。

    白花花的猪油在热锅里化开，发出“滋滋”的声响。

    大块的肉，裹着浓郁的酱汁，在锅里翻滚。

    再加上几百斤的大白菜、粉条子。

    那股子久违的、代表着“生机”的香味，瞬间炸裂开来。

    霸道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鼻孔里。

    原本死寂的人群，骚动了。

    那几千双原本麻木、空洞、死灰一样的眼睛，突然亮了。

    像是回光返照一样。

    那是对食物的渴望。

    更是对活下去的渴望。

    “肉……”

    “娘……我闻见肉味了……”

    一个枯瘦如柴的小伙子，抽动着鼻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人群开始往这边涌。

    像是黑色的潮水。

    跌跌撞撞，互相推挤。

    但他们不敢靠太近。

    因为锅边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士兵。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天空。

    在这个命如草芥的年代，有枪的人，通常比鬼子还可怕。

    陈锋跳上一辆破牛车。

    他没有拿喇叭。

    而是扯着嗓子，冲着人群怒吼：

    “都给老子站好了！”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

    “像人吗？啊？！”

    “被鬼子赶得像丧家犬一样！爹娘被杀了不敢吭声！老婆孩子饿死了只能哭！”

    “你们的骨头呢？你们的血性呢？！”

    全场死寂。

    只有风声，和锅里肉汤翻滚的声音。

    不少汉子低下了头。

    拳头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是啊。

    谁想当狗？

    谁不想挺直了腰杆做人？

    可是……枪在人家手里，命在人家手里啊！

    陈锋一把抓起一个刚出笼的大馒头，狠狠咬了一口。

    “老子叫陈锋！”

    “八路军独立大队的！”

    “老子今天在这儿摆这顿饭，不为别的！”

    “就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