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

    这座被日本人称为“新京”的城市，曾经是他们吹嘘的“王道乐土”。宽阔的柏油马路，现代化的建筑，还有那座仿照中国传统宫殿风格建造的“伪满皇宫”。

    但现在，这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末日的恐慌之中。

    天空阴沉，雪花零星地飘着。

    大街上，满载着日军和物资的卡车疯狂穿梭。宪兵队在街头设立了无数个检查站，任何试图出逃的百姓，都会被当场枪杀。

    ……

    伪满皇宫。同德殿。

    这里金碧辉煌，暖气烧得很热，但身穿龙袍的溥仪，却感觉如坠冰窟。

    “快！那个也要带上！”

    “那是乾隆爷留下的田黄三链章！是无价之宝！”

    溥仪正指挥着几个太监，手忙脚乱地把皇宫里的珍宝往皮箱里塞。他的手在抖，脸色苍白，那副高度近视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也顾不得扶。

    “陛下，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一个老太监哭丧着脸问道。

    “去通化！去临江！”

    溥仪声音尖细，带着哭腔。

    “关东军说了，沈阳丢了，长春也守不住了。”

    “他们要迁都！”

    “还要带我去日本避难！”

    就在这时。

    “嘭！”

    殿门被粗暴地推开。

    几个穿着黄呢子军装、挎着战刀的日本军官大步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溥仪的“御用挂”（监视者），吉冈安直中将。

    吉冈安直看着满地的箱子，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陛下。”

    “您这是在干什么？”

    溥仪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田黄印章差点掉在地上。

    “吉……吉冈太君。”

    “朕……我这是在收拾细软，准备随时跟你们撤退啊。”

    “撤退？”

    吉冈安直走上前，用带鞘的军刀挑起一件龙袍，隨手扔在地上，还踩了一脚。

    “谁说要撤退了？”

    “关东军司令部已经下达了死守‘新京’的命令！”

    “大日本皇军，将在这里，与共军决一死战！”

    “作为‘满洲国’的皇帝，您理应与国都共存亡！”

    溥仪的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共……共存亡？”

    “可是……可是你们之前不是说……”

    “那是之前的计划。”

    吉冈安直冷冷地打断了他。

    “现在情况变了。”

    “共军推进的速度太快了，铁路被切断，我们走不了了。”

    “陛下。”

    吉冈安直凑近溥仪，眼神里透着一股毒蛇般的阴狠。

    “请您安心待在宫里。”

    “哪里也不要去。”

    “我们会‘保护’好您的。”

    “如果您试图逃跑，或者与支那人私通……”

    吉冈安直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南部手枪上。

    意思不言而喻。

    说完，他一挥手。

    “来人！”

    “把皇宫的所有出口封死！”

    “一只鸟也不许飞出去！”

    “哈依！”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宪兵冲了进来，将同德殿团团包围。

    溥仪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

    自己不是皇帝。

    甚至连傀儡都不如。

    他只是一个人质。

    或者说。

    是一条随时可以被宰杀的狗。

    ……

    关东军司令部。

    地下掩体。

    这里是整座城市的神经中枢。

    关东军总司令官，山田乙三大将，正站在巨大的长春防卫图前。

    他的神色虽然平静，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疯狂。

    “司令官阁下。”

    “第一方面军主力已经在四平全军覆没。”

    “现在长春城内，只有近卫师团，和两个临时拼凑的独立守备队，总兵力不足三万人。”

    “而且，重武器严重缺乏。”

    参谋长的声音低沉，充满了悲观。

    “三万人……”

    山田乙三喃喃自语。

    “足够了。”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军官。

    “诸君！”

    “我们要面对的，是支那人的主力。”

    “正面野战，我们确实不是对手。”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