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济南。

    雾气还没散，湿冷的空气里夹杂着煤烟味。

    齐鲁大学附属医院门口，那根新立的木桩子显得格外刺眼。

    上面绑着一个人。

    前国民党教育部专员，李得财。

    他垂着头，脖子上挂着一块墨迹淋漓的木牌：

    欲烧救命药，此乃国之贼

    周围早就围满了老百姓。

    卖菜的大娘，拉车的汉子，甚至还有几个裹着小脚的老太太。

    没人说话。

    只有那一双双眼睛里，喷着火。

    在这个年头，药就是命。

    谁烧药，谁就是想杀他们的娘，害他们的娃。

    “啪！”

    不知是谁带的头，一颗烂白菜心狠狠砸在李得财脸上。

    紧接着。

    臭鸡蛋、烂泥巴、还有掺着石子的黄土。

    铺天盖地。

    “狗东西！”

    “黑了心肝的！”

    “俺娃要是没药死了，俺做鬼也不放过你！”

    喝骂声响成一片。

    ……

    二楼窗口。

    陈锋背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段鹏站在他身后，手里那把刚缴获的勃朗宁擦得锃亮。

    “司令，这招真狠。”

    “今儿早上我去买烧饼，那摊主死活不收钱，还非得塞给我两个热鸡蛋。”

    陈锋转过身，走到那张挂在墙上的济南布防图前。

    “老百姓心里有杆秤。”

    “你给他们活路，他们就拿你当亲人。”

    “你断他们活路，那你就是那个挂在柱子上的人。”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越过商埠，越过火车站。

    最终，停在了城市边缘的一片阴影区。

    那是津浦铁路大厂，也就是济南机厂的旧址。

    “备车。”

    陈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去哪？还去抓特务？”

    “不抓特务。”

    陈锋戴上军帽，帽檐压得很低。

    “去抓个‘疯子’。”

    “一个把破铜烂铁看得比命还重要的疯子。”

    ……

    半小时后。

    吉普车停在了一片焦黑的废墟前。

    这里曾经是济南最大的机械厂。

    鬼子撤退前，工兵队炸了一整天。

    厂房塌了一半，空气里到现在还弥漫着一股机油烧焦的刺鼻味道。

    陈锋跳下车，皮靴踩在碎砖瓦上，嘎吱作响。

    他径直走向角落里那间唯一还没塌顶的红砖房。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如雷的咆哮。

    是纯正的山东口音，硬得像石头。

    “滚！！”

    “都给老子滚远点！”

    “这台车床是老子的命！谁敢把它当废铁卖了，老子拿管钳敲碎他的天灵盖！”

    陈锋推门而入。

    屋里光线很暗。

    满地都是散落的图纸、生锈的齿轮和沾满油泥的轴承。

    一个头发花白、浑身油污的老头，正像只护食的老狼一样，死死护着身后的一台机器。

    那是一台老式的皮带传动车床。

    在这个遍地废墟的厂子里，这大概是唯一还能转动的铁疙瘩。

    老头手里攥着一把巨大的管钳，正对着几个一脸尴尬的留守人员怒目而视。

    他叫铁凝。

    留洋德国的机械博士，也是这济南城里最有名的“铁痴”。

    看到陈锋带着兵进来，那几个想拆机器卖钱的留守人员像看到了救星，赶紧溜了。

    铁凝没跑。

    他转过头，啤酒瓶底一样厚的眼镜片后，射出两道警惕的光。

    “你又是哪个庙里的？”

    “穿得人模狗样，也是来拆机器换金条的？”

    “告诉你，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陈锋没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轻轻拍在满是油污的桌子上。

    那是系统奖励的【中级工业母机结构图】的局部。

    经过伪装，看起来像是一张从国外带回来的手绘草图。

    “铁老。”

    “我不拆机器。”

    “我只想问一句。”

    陈锋指了指那张图纸。

    “如果有足够的高碳钢，有稳定的电力。”

    “照着这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