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终于停了。

    泰缅边境的原始丛林，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

    水汽蒸腾，混合着泥土的腥味，让人透不过气。

    原来的“地狱火”关口，现在真的变成了地狱。

    不过，受难的主角换了人。

    曾经挥舞皮鞭的日军铁道联队，现在全都被剥去了军装。

    他们只穿着兜裆布，赤着脚，在这个充满蚂蟥和碎石的泥潭里挣扎。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田中大佐，此刻正扛着一根两百斤重的柚木枕木。

    他的肩膀已经磨破了，血肉模糊，每走一步，腿肚子都在打转。

    他的眼神涣散，嘴唇干裂，看着前方那似乎永远走不到头的路基。

    脚下是一滩烂泥，那是前几天暴雨留下的积水。

    田中大佐一脚踩空，整个人连带着木头，重重地摔在了泥水里。

    那根沉重的枕木，正好压在他的脚踝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惊飞了树梢上的秃鹫。

    如果是在昨天，或者是前天。

    倒下的人会被立刻拉出去枪毙，或者是直接踢进桂河喂鱼。

    但今天，没有人开枪。

    一个穿着崭新军装、身材瘦弱的中国监工走了过来。

    他叫阿强，就是那个昨天差点被田中大佐杀掉的南洋学生。

    阿强的手里，拿着那根曾经抽在他身上的、蘸了盐水的牛皮鞭。

    他看着在泥水里哀嚎的田中大佐，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只有那种压抑了无数个日夜后，终于爆发出来的快意。

    “站起来。”

    阿强冷冷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田中的心上。

    田中痛得满脸冷汗，指着自己变形的脚踝，叽里呱啦地求饶。

    “断……断了……”

    “我的脚断了……求求你……让我休息一下……”

    阿强笑了。

    那是他这辈子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断了？”

    “昨天我的兄弟阿福，腿也是这么断的。”

    “你是怎么对他说的？”

    阿强猛地扬起皮鞭。

    啪！

    一声脆响。

    皮鞭狠狠地抽在田中大佐那满是肥膘的后背上。

    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瞬间绽开。

    “你说，帝国不需要废物！”

    “你说，为了天皇，爬也要爬到终点！”

    啪！

    又是一鞭子。

    “现在，我也把这话送给你！”

    “为了陈将军的铁路！”

    “给我爬！”

    田中大佐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在求生欲的驱使下，竟然真的拖着断腿，一点点向前挪动。

    ……

    不远处的高地上。

    一座巨大的行军帐篷刚刚搭好。

    里面摆着长条桌，上面铺着洁白的桌布。

    红酒、牛排、水果罐头，还有刚刚烤出来的面包。

    几个刚刚被解救的盟军高级军官，正坐在桌边，目瞪口呆地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英军拉姆齐少校，手里拿着一块三明治，却忘了往嘴里送。

    他看着那些在泥潭里挣扎的日军，又看了看站在旁边、一脸淡然的陈锋。

    “陈将军……”

    拉姆齐少校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这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根据《日内瓦公约》……”

    “战俘应该享有基本的人道主义待遇……”

    陈锋正端着一杯咖啡，轻轻吹着上面的热气。

    听到这话，他慢慢放下了杯子。

    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陈锋转过头，看着拉姆齐，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少校。”

    “昨天我们把你们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时候。”

    “你只有70斤重。”

    “你的肋骨断了三根，你的肠胃里全是草根和树皮。”

    “那时候，日本人的《日内瓦公约》在哪里？”

    拉姆齐少校语塞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枯瘦如柴的手臂，那上面的伤疤还在隐隐作痛。

    陈锋站起身，走到帐篷边，指着下面那条蜿蜒的铁路。

    “看清楚了。”

    “那条路基下面。”

    “每一根枕木，都压着一条人命。”

    “有中国人的，有英国人的，也有美国人的。”

    “如果不让这些日本人把债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