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缅边境，畹町桥。

    界河的这边，是缅甸。

    界河的那边，是中国。

    清晨。

    一支车队，正从国内方向，艰难地爬行过来。

    那是一支怎样的车队啊。

    卡车是破烂的，车漆都掉光了，露出生锈的铁皮。

    没有汽油。

    车后面背着巨大的**“煤气发生炉”**，烧着木炭，冒着黑烟。

    每走几公里，就要停下来掏炉灰，加木炭。

    司机们穿着打补丁的军装，瘦得像鬼，眼窝深陷。

    他们是国内的辎重兵。

    接到命令来腊戌“收快递”。

    但他们心里没底。

    腊戌不是早就丢了吗？

    真的能有物资？

    领头的老司机王保长，握着方向盘的手全是老茧和冻疮。

    他看着前方那座熟悉又陌生的桥。

    “弟兄们，加把劲。”

    “要是真有油。”

    “哪怕是喝一口，死也值了。”

    车队终于爬过了畹町桥。

    开进了腊戌城。

    ……

    吱嘎——

    车停了。

    王保长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他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因为他看到了。

    眼前。

    不再是那个满目疮痍的腊戌。

    而是一座物资的山。

    巨大的仓库大门敞开着。

    绿色的弹药箱，堆得比城墙还高。

    白色的面粉袋，堆得像雪山。

    还有那一桶桶甚至还没来得及入库的美孚汽油，直接摆在路边。

    “我的娘咧……”

    王保长张大了嘴，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这是……做梦吧？”

    “这么多东西？”

    “够咱们打多少年啊？”

    旁边。

    一个年轻的士兵，忍不住跑过去。

    伸手摸了摸那个油桶。

    凉的。

    是真的。

    他拔出刺刀，撬开盖子。

    一股浓烈的、醉人的汽油味，瞬间飘了出来。

    对于这些烧了三年木炭的司机来说。

    这味道。

    比世界上最贵的香水还要好闻。

    “油！是油啊！”

    那个士兵哭了。

    把头埋进油桶里，贪婪地吸着那股气味。

    “咱们的车，终于能喝油了！”

    ……

    “哭什么？”

    一个声音传来。

    孟烦了拄着拐，走了过来。

    他看着这群从国内来的、像乞丐一样的兄弟部队。

    心里一酸。

    但脸上还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都把眼泪擦擦。”

    “丢人。”

    孟烦了指了指身后的那些物资山。

    “陈师长说了。”

    “这些，全是给你们的。”

    “那边的仓库里，还有一百辆崭新的十轮大卡车。”

    “都加满油了。”

    “把你们那些烧木炭的破烂玩意儿，都扔了。”

    “换新车！”

    “装货！”

    王保长颤抖着走过来。

    “长官……真的全给我们？”

    “不用……不用打欠条？”

    孟烦了笑了。

    拍了拍王保长的肩膀。

    那肩膀瘦得硌手。

    “打什么欠条？”

    “咱们是一家人。”

    “这些东西，就是给家里人救命的。”

    “不但有油。”

    “还有这个。”

    孟烦了挥了挥手。

    几个特务营的士兵，抬过来几筐刚蒸好的大白馒头。

    还有几桶红烧肉炖粉条。

    “先吃饭。”

    “吃饱了，才有力气开车。”

    看到白馒头。

    那群司机彻底绷不住了。

    “馒头！纯白面的！”

    “还有肉！”

    几百号汉子。

    在这个清晨。

    在腊戌的广场上。

    一边往嘴里塞着馒头，一边嚎啕大哭。

    那是委屈的泪。

    也是幸福的泪。

    这三年。

    他们太苦了。

    国家太苦了。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