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阳城内。

    硝烟散去，阳光有些刺眼。

    虽然赢了。

    虽然横山勇死了。

    但方先觉站在满是瓦砾的街道上，心情依然沉重。

    他看着那一担担抬下来的伤员。

    有的断了腿，有的肠子流了出来。

    更多的，是伤口已经化脓、发黑，散发着恶臭。

    在1944年。

    对于中国士兵来说。

    受伤，往往就意味着慢性的死亡。

    缺医少药。

    没有抗生素。

    一个小小的弹片擦伤，感染了就能要人命。

    方先觉看着一个年轻的连长。

    那个连长叫二虎。

    昨天夜里，他抱着集束手榴弹炸了鬼子的坦克。

    腿没了。

    现在，伤口已经感染，整个人烧得滚烫，嘴里说着胡话。

    “军座……我冷……”

    “我想喝水……”

    方先觉握着二虎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知道。

    二虎挺不过今晚了。

    败血症。

    在这个时代，是绝症。

    “军座！”

    旁边的军医哭丧着脸。

    “没药了！”

    “连盐水都没了！”

    “只能……锯腿了。”

    “可是锯了腿，这么热的天，也活不下来啊！”

    就在一片绝望的哭声中。

    天空中。

    再次传来了那个熟悉的轰鸣声。

    但这回。

    不是喷火的“空中炮艇”。

    而是几架涂着红十字标志的直-20通用直升机。

    它们缓缓降落在废墟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舱门打开。

    跳下来一群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

    他们没有拿枪。

    他们背着巨大的急救箱。

    手里提着保温箱。

    领头的一个女军医，快步走到方先觉面前。

    敬了个礼。

    “方军长。”

    “我们是远征军野战医疗队。”

    “奉陈将军之命。”

    “接管这里。”

    方先觉愣住了。

    “接管？”

    “你们……有药吗？”

    女军医没有回答。

    只是挥了挥手。

    身后的士兵迅速搭起了几个巨大的充气式野战帐篷。

    里面灯火通明。

    空调冷气瞬间吹散了暑热。

    接着。

    女军医走到二虎身边。

    看了看那个发黑的伤口。

    皱了皱眉。

    “气性坏疽。”

    “还好，来得及。”

    她打开保温箱。

    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

    方先觉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什么？”

    女军医熟练地用注射器吸入液体。

    “这叫青霉素（盘尼西林）。”

    “也就是你们说的——救命水。”

    方先觉的手抖了一下。

    盘尼西林？

    这时候的黑市上，一根金条换不来一支的盘尼西林？

    这女军医手里。

    居然拿着一整盒？

    “给……给他用？”

    方先觉不敢相信。

    “这么贵重的药……给一个小连长用？”

    女军医抬起头。

    眼神清澈而坚定。

    “方军长。”

    “在陈将军眼里。”

    “人命，比金子贵。”

    “别说连长。”

    “就是个大头兵。”

    “只要还有一口气。”

    “我们就得救。”

    一针下去。

    二虎那原本紧皱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接着。

    他被抬进了那个有着冷气的帐篷。

    也就是——无菌手术室。

    ……

    几个小时后。

    二虎醒了。

    他以为自己死了。

    因为他不冷了。

    也不痛了。

    而且。

    他闻到了一股香味。

    一股他这辈子都没闻到过的香味。

    他睁开眼。

    看到床头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