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南，雷阳县城外。

    暴雨如注。

    湖南的雨，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像要把人的骨头缝都泡发霉。

    第10军预10师的阵地上。

    烂泥没过了脚踝。

    虽然换了新式的美军帐篷，但那种潮湿的霉味，还是钻进了每一个人的鼻孔。

    二连的战壕里。

    新兵二狗正缩在雨披下，手里捧着一个打开的牛肉罐头。

    他吃得很小心。

    用手指头抠出一小块，含在嘴里，舍不得嚼，想让那肉味在嘴里多留一会儿。

    吃完一口，他又把罐头盖子小心翼翼地盖上，塞进怀里。

    “啪！”

    一只大手伸过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那是班长赖子。

    “藏什么藏？”

    赖子嘴里叼着半截湿漉漉的香烟，一脸恨铁不成钢。

    “那玩意儿开盖了就得吃完！”

    “留着养蛆呢？”

    “这天儿这么热，过夜就馊了！”

    二狗委屈地捂着脑袋。

    “班长……这可是纯肉啊。”

    “俺娘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多肉。”

    “俺想……留一半，万一明天断粮了呢？”

    赖子叹了口气。

    他在二狗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包崭新的**“好彩”香烟**。

    撕开包装，抽出一根，塞进二狗嘴里。

    又给自己点了一根。

    火柴划亮了一瞬间。

    照亮了赖子那张满是刀疤的脸。

    “断粮？”

    赖子指了指身后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物资箱。

    “看见没？”

    “那个叫孟烦了的长官说了。”

    “这罐头，管够。”

    “你要是能把这一车罐头吃完，他算你立功。”

    “吃！给老子大口吃！”

    “别在那跟个娘们似的舔。”

    二狗吸了一口烟，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班长，这烟劲儿真大。”

    “比俺爹抽的旱烟锅子还冲。”

    赖子吐出一口烟圈，看着漆黑的雨夜。

    眼神有些迷离。

    “这是美国烟。”

    “听说在那边，连要饭的都抽这个。”

    “二狗啊。”

    “咱们现在不是叫花子了。”

    “咱们是……那啥……”

    赖子挠了挠头，想不出那个词。

    “反正就是阔了。”

    “阔了就得有阔了的打法。”

    就在这时。

    前沿哨所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砰！

    紧接着是几声急促的哨声。

    “鬼子摸上来了！”

    赖子眼神一凛，瞬间把烟头按进泥里。

    整个人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

    抄起手边的汤姆逊冲锋枪。

    “二狗！别吃了！”

    “操家伙！”

    ……

    阵地前沿。

    几十个黑影，正像鬼魅一样，贴着地面爬行。

    那是日军的挺进队（敢死队）。

    他们脱光了上衣，身上涂满了黑泥，嘴里咬着刺刀。

    想趁着雨夜，摸进第10军的阵地，搞那一套他们最擅长的“夜袭”。

    以往。

    这种战术很奏效。

    中国军队缺乏夜视设备，又舍不得打照明弹。

    往往被鬼子摸到眼皮子底下才发现。

    然后就是一场惨烈的白刃战。

    但今晚。

    剧本不对了。

    “照明弹！”

    “给老子打！”

    连长在后面大吼。

    嗵！嗵！嗵！

    三发照明弹升空。

    惨白的光芒，瞬间把阵地前沿照得如同白昼。

    雨丝在光芒下，像是一根根银针。

    那几十个趴在地上的鬼子，瞬间暴露了。

    他们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大方，为了几个侦察兵就打照明弹。

    “打！”

    赖子大吼一声。

    要是以前。

    他会喊“瞄准了再打”。

    或者“放近了再打”。

    因为子弹金贵，一颗子弹就是一碗米饭钱。

    但现在？

    赖子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直接扣到底。

    哒哒哒哒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