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天心阁。

    这里是古城的最高点，也是当年“文夕大火”中唯一幸存的古建筑（部分）。

    凌晨五点。

    空气中还带着一丝凉意，湘江的水雾弥漫在城市上空。

    哒、哒、哒。

    沉重的军靴声，敲击在古老的青石板台阶上。

    陈锋走在最前面。

    他没有坐车，而是选择一步一步走上来。

    身后，跟着方先觉，还有第10军的几个师长。

    他们都没有说话。

    气氛肃穆得像是一场葬礼。

    虽然昨天那一轮“激光制导”炮击，把岳麓山上的鬼子炸上了天。

    虽然刚才进城时，残存的日军像老鼠一样四散奔逃，连巷战都没敢打。

    但没人笑得出来。

    因为每个人脚下踩着的。

    不仅仅是泥土。

    还有焦炭。

    那是1938年那场大火留下的痕迹。

    那是几十万长沙百姓的家，也是无数冤魂的归宿。

    ……

    登上城楼。

    陈锋扶着斑驳的石栏杆，极目远眺。

    东方，天际线刚刚泛起鱼肚白。

    脚下的长沙城，在一片晨曦中显露出了它的轮廓。

    没有繁华的街道。

    只有大片大片的废墟，长满荒草的断壁残垣。

    偶尔有几处新修的吊脚楼，也是歪歪斜斜，像是这座城市的伤疤。

    “这就是长沙……”

    方先觉站在陈锋身后，声音有些哽咽。

    “六年前，我在这里打过仗。”

    “那时候，这里还是万家灯火。”

    “后来……一把火，全没了。”

    “咱们自己烧的。”

    方先觉的手紧紧抓着栏杆，指节发白。

    那是所有中国军人心中永远的痛。

    为了阻挡鬼子，却先烧了自己的城，烧死了自己的百姓。

    这种痛，比吃了败仗还难受。

    陈锋没有回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却没有点燃。

    而是轻轻放在了城墙的石缝里。

    “方军长。”

    陈锋的声音很轻，却随着晨风传得很远。

    “那把火，是咱们的耻辱。”

    “也是咱们的无奈。”

    “因为那时候，咱们弱。”

    “弱到只能用这种自残的方式，去换一点点生存的空间。”

    陈锋转过身。

    看着方先觉，也看着身后那群低着头的将军们。

    他的眼神，变得像钢铁一样坚硬。

    “但今天。”

    “不一样了。”

    “看看你们手里的枪。”

    “看看江边停着的那些大家伙。”

    陈锋指着湘江边那一排排黑洞洞的99A坦克炮管。

    指着岳麓山上那座已经属于中国军队的雷达站。

    “从今天起。”

    “咱们再也不用烧自己的房子了。”

    “要烧。”

    “就去烧东京。”

    “去烧鬼子的皇居。”

    ……

    呼——

    一阵江风吹过。

    太阳，终于从东方的山峦后跳了出来。

    第一缕金色的阳光。

    穿过云层，照在了天心阁飞翘的檐角上。

    也照在了陈锋那张年轻却写满沧桑的脸上。

    “升旗。”

    陈锋淡淡地说道。

    唰！

    早已等候在旁边的旗手，猛地挥动绳索。

    一面鲜艳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帜（符合当时历史背景），在晨风中缓缓升起。

    这面旗。

    是崭新的。

    没有弹孔，没有血迹。

    在阳光下，红得耀眼。

    城下。

    无数刚刚从废墟里钻出来的长沙百姓。

    还有那些正在清理街道的第10军战士。

    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仰起头。

    看着那面旗帜。

    没有欢呼。

    只有一片死寂后的……

    啜泣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跪在满是碎瓦砾的街头。

    对着天心阁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老天爷啊……”

    “天……终于亮了。”

    “这回，是真的亮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