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湖畔，芦苇荡。

    风停了。

    连鸟叫声都没了。

    只有金属冷却时的咔咔声，还有燃油燃烧的噼啪声。

    方先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地里。

    脚下的泥土是焦黑的，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即使隔着几十米，他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

    那是坦克残骸发出的余温。

    “军座……你看。”

    身边的警卫员捂着鼻子，指着前方。

    那是一辆日军的九七式改中型坦克。

    曾经，这是日军的骄傲，是横行中国战场的钢铁怪兽。

    现在？

    它就像是一个被顽童撕烂的易拉罐。

    炮塔被掀飞了十几米远，插在烂泥里。

    车身上密密麻麻全是窟窿。

    每一个窟窿都有拳头大，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放射状撕裂。

    那是被30贫铀穿甲弹硬生生凿穿的痕迹。

    方先觉走近了几步。

    他想伸手去摸摸那装甲。

    “别摸！”

    陈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有辐射。”

    “虽然不多，但也没必要为了好奇去沾那玩意儿。”

    陈锋戴着厚厚的防毒面具，手里提着盖革计数器。

    滴滴滴的报警声，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刺耳。

    “这是啥弹啊？”

    方先觉缩回手，看着那些恐怖的弹孔。

    “一般的穿甲弹，打不出这种花来吧？”

    “这像是……把铁给烧化了？”

    陈锋看了一眼那堆废铁。

    淡淡地说道：

    “贫铀弹。”

    “一种……专门为了吃铁而生的金属。”

    “打进去的时候，不仅穿甲，还会自燃。”

    “车里的人，瞬间就气化了。”

    方先觉打了个寒颤。

    气化？

    连尸体都没了？

    ……

    就在这时。

    一辆还没有完全烧毁的坦克底下。

    突然动了一下。

    哗啦！

    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从底盘下面爬了出来。

    那是个日军战车兵。

    满脸是血，军服已经烧没了，浑身焦黑。

    方先觉下意识地拔出枪。

    “不许动！”

    “举起手来！”

    那个日军士兵抬起头。

    看着方先觉，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像个太空人一样的陈锋。

    他的眼神里。

    没有了往日的凶狠，也没有了所谓的“玉碎”决心。

    只有空洞。

    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啊……啊……”

    他张大嘴，想喊什么。

    但发出来的只有嘶哑的气声。

    他疯了。

    他亲眼看着身边的战友，在一秒钟内变成了灰烬。

    看着坚不可摧的战车，在那两架怪鸟的咆哮声中，变成了碎片。

    他的世界观崩塌了。

    在这个连影子都看不见的敌人面前。

    他的武士道，他的天皇陛下，救不了他。

    甚至连让他拼刺刀的机会都不给。

    “杀了我……”

    “杀了我吧……”

    那个士兵跪在地上，把头磕在滚烫的履带板上。

    那是他唯一能理解的解脱方式。

    方先觉举着枪。

    犹豫了。

    杀一个疯子？

    杀一个已经被吓破胆的废人？

    这似乎没什么意义。

    “别杀他。”

    陈锋走了过来。

    用脚尖踢了踢那个士兵旁边的水壶。

    “给他口水喝。”

    “让他走。”

    方先觉一愣。

    “放了？”

    “长官，这可是鬼子！斩草除根啊！”

    陈锋摘下面具。

    露出一张冷酷的脸。

    “杀了他，只是少了一个鬼子。”

    “放了他。”

    “他会把今天的恐惧，带回武汉。”

    “带回南京。”

    “带给每一个还没见过A-10的鬼子。”

    陈锋指了指北方。

    “恐惧。”

    “有时候比子弹更好用。”

    “我要让这群鬼子知道。”

    “跟我们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