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鞍山，南山铁矿。

    凌晨五点。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江风吹散了硝烟味，带来了一丝清冽的水汽。

    哐当！

    一声巨响。

    矿区那扇厚重的、用来防备劳工逃跑的大铁门，被龙文章一脚踹开了。

    铁锁早就被子弹打烂了。

    龙文章站在门口。

    他浑身是泥，脸上还挂着刚才在坑道里蹭的黑灰。

    手里拎着那把刚剪断引线的老虎钳。

    嘴里叼着半截灭了的烟屁股。

    在他身后。

    是一片死寂的矿区。

    而在他对面。

    是黑压压的、挤在窝棚和坑道口的一万多名劳工。

    他们衣不蔽体。

    有的甚至只围着一块破布。

    每个人都瘦得像骷髅，眼窝深陷，眼神里充满了麻木和恐惧。

    他们听到了枪声，听到了爆炸声。

    但他们不敢动。

    因为过去的经验告诉他们，乱动就是死。

    ……

    “都傻愣着干啥？”

    龙文章吐掉嘴里的烟屁股。

    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痞气。

    “出来啊！”

    “晒太阳啊！”

    “鬼子死绝了！”

    “这矿……咱们收回来了！”

    没有人动。

    那一万多双眼睛，依旧呆滞地看着他。

    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或者说，不敢信。

    就在这时。

    一个胆子大点的老矿工，颤巍巍地走出来。

    他的脚上，还拖着一副沉重的铁镣。

    那是为了防止他逃跑，鬼子给他焊死的。

    “长官……”

    老矿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是……真的？”

    “鬼子……真没了？”

    龙文章看着那副生锈的铁镣。

    看着老矿工脚踝上那早已化脓、溃烂的伤口。

    他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没说话。

    只是大步走过去。

    举起手里的老虎钳。

    对着那根铁链。

    咔嚓！

    一声脆响。

    铁链断了。

    龙文章扔掉老虎钳。

    扶起老矿工。

    用力拍了拍他那瘦得硌手的肩膀。

    “真的。”

    “比真金还真。”

    “大爷。”

    “天亮了。”

    “回家。”

    ……

    “回家……”

    老矿工喃喃自语。

    然后。

    他猛地爆发出了一声嚎叫。

    那不是哭。

    那是把憋在胸口几年的血泪，一下子喷涌而出。

    “回家啊！！！”

    “鬼子死了！咱们能回家了！”

    这一声嚎叫。

    唤醒了所有的人。

    人群炸了。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疯了一样往大门口跑。

    有人跪在地上，抓起一把泥土塞进嘴里，确信这是真的。

    而在此时。

    江面上。

    一轮红日，喷薄而出。

    金色的阳光，洒在那一万多个瘦骨嶙峋的脊背上。

    也洒在了刚刚抵达江边的南昌舰上。

    ……

    陈锋站在南昌舰的甲板上。

    拿着望远镜，看着岸上的这一幕。

    看着那些像潮水一样涌出矿区的人群。

    他没有笑。

    反而觉得心里堵得慌。

    “孟烦了。”

    陈锋轻声说道。

    “有。”

    孟烦了站在身后，正在擦拭他的潜水服。

    “传令。”

    “舰队靠岸。”

    “把船上所有的大米、面粉、罐头。”

    “都搬下去。”

    “就在江边。”

    “支锅。”

    “造饭。”

    “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先让他们喝上一碗热粥。”

    “多放肉。”

    “但这群人饿久了，胃不行，别放太油的。”

    “要熬得烂烂的肉粥。”

    孟烦了愣了一下。

    “团座，全搬？那咱们吃啥？”

    陈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