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的水，在江阴要塞的废墟旁剧烈地翻滚着。

    两岸的山体还在不断地坍塌，燃烧的混凝土碎块砸进江水里，升腾起大片刺鼻的白色蒸汽。

    号称固若金汤的江阴防线，大日本帝国在长江下游部署的最强火力网。

    在南昌舰面前，连十分钟都没有撑过去。

    江面上再也没有任何阻碍。

    南昌舰庞大的银灰色舰体，碾碎了江面上的硝烟，以二十五节的高速，继续向着上游狂飙突进。

    舰艏劈开浑浊的江水，拉出一道宽阔而霸道的白色航迹。

    距离那座曾经被鲜血染红的六朝古都，只剩下不到两百公里的水路。

    ……

    南京，日军华中派遣军总司令部。

    压抑的气氛浓重得几乎要凝固成实质。

    总司令官冈村宁次大将，死死地盯着墙上的巨幅华东军事地图。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整个人仿佛在瞬间苍老了十岁。

    司令部里的参谋们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听到电报机发出单调而绝望的滴答声。

    “司令官阁下……”

    通讯参谋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手抖得像是在打摆子。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冈村宁次的眼睛。

    “念。”

    冈村宁次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江阴要塞……全军覆没。”

    通讯参谋咽了一口极其艰难的唾沫，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

    “松井大佐切腹自尽。”

    “要塞所有重炮阵地，被敌舰在超视距外精确摧毁。”

    “三千枚水雷构成的封锁线，被敌舰用未知手段在水下直接引爆……”

    “敌舰毫发无损，预计……预计三个小时后，抵达南京下关江面。”

    砰！

    冈村宁次猛地一拳砸在实木办公桌上，震得桌子上的茶杯瞬间碎裂。

    锋利的瓷片划破了他的手背，鲜血直流，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三个小时。

    大日本帝国在长江上布置的天险，竟然只换来了区区三个小时的苟延残喘。

    那艘魔鬼一样的战舰，到底是从哪个地狱里钻出来的？！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冈村宁次像一头绝望的野兽般咆哮起来。

    “一艘军舰，就算火力再猛，难道还能把南京城占领了吗？！”

    “大日本帝国在南京周边，还有十几万精锐的陆军！”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参谋长的衣领。

    “命令驻守南京的第六师团、第十六师团残部！”

    “全部向沿江阵地集结！”

    “把所有的野战炮、防空炮，甚至迫击炮，都给我推到下关码头去！”

    “只要那艘船敢靠近，就用十几万人的火力把它淹没！”

    参谋长脸色惨白，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司令官阁下，第六师团……那是当年参与过……”

    参谋长没有敢把“南京大屠杀”这几个字说出来。

    但他和冈村宁次心里都清楚。

    如果那支拥有神明般火力的中国军队打进南京。

    第六师团和第十六师团的这帮屠夫，绝对会被对面活活撕成碎片。

    “执行命令！”

    冈村宁次拔出指挥刀，疯狂地挥舞着。

    “告诉那些士兵，帝国没有退路了！”

    “今天退一步，明天支那人的炮弹就会落到东京的皇居上！”

    “死守南京！玉碎决战！”

    ……

    三个小时后。

    南京，下关江面。

    这里的江水，曾经在几年前被三十万中国军民的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江边的芦苇荡里，似乎至今还能听到那些冤魂的哀鸣。

    今天，江面上极其寂静。

    连一艘哪怕是打鱼的舢板都看不到。

    岸上，几万名日军步兵正趴在临时挖掘的战壕里。

    成百上千门各种口径的火炮，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江岸线上，黑洞洞的炮口全部指向江心。

    所有的日本兵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握着手里的三八大盖。

    手心里的冷汗浸透了枪托。

    呜————！！！

    突然。

    一声极其雄浑、低沉，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巨大汽笛声，在江面尽头的浓雾中炸响。

    江面上的水雾被一股狂暴的气流瞬间撕裂。

    紧接着。

    一座庞大得超乎所有日军想象的钢铁山脉，缓缓地从雾气中显露出了它那冷酷的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