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北，罗布泊边缘。

    没有科幻电影里那种深埋地下的钢铁堡垒，也没有什么全自动的人工智能防线。

    呈现在眼前的“盘古”一号基地，是一片极其粗犷、甚至显得有些原始的建筑群。为了躲避天上的风沙和潜在的敌机侦察，几万名新军工程兵和劳工，生生用铁锹和炸药，在戈壁滩的半地下挖出了一个个巨大的窑洞和土坯厂房。

    狂风卷着黄沙，打在木头电线杆上，发出呜呜的怪叫。

    厂房外，几台从日本三菱重工拆回来的老式柴油发电机，正喷吐着浓烈的黑烟，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粗大的黑色电缆顺着沙地，如同血管一般，将宝贵的电力输送到基地的核心区。

    这就是1938年华夏大地的真实写照。哪怕陈锋把小鬼子的家底全搬空了，这片土地的工业底子，依然薄弱得让人想哭。

    ……

    一号核心窑洞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煤烟味和旱烟味。

    一张用粗糙的木板临时拼凑起来的长条桌前，围坐着二十多位衣着朴素、甚至满身尘土的中年人。他们有的穿着洗发白的粗布长衫，有的穿着打补丁的西装。

    如果让大洋彼岸的西方人看到这份名单，绝对会惊掉下巴。

    因为坐在这里的，是这个时代中国最顶尖的物理学家、数学家和化学家。他们中的许多人，是在听到南京那封明码通电后，毅然决然地放弃了海外优渥的待遇，冒着生命危险，冲破重重封锁偷渡回国的。

    但此刻，这些学界泰斗们的目光，全都死死地盯着桌子正中央的一件物品。

    那是一台军用三防笔记本电脑。

    在这间连电灯泡都因为电压不稳而忽明忽暗的破窑洞里，这台散发着冷光的现代电子设备，简直就像是来自外星的神器。

    陈锋穿着一身沾满沙土的迷彩服，站在桌前。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演示，只是极其慎重地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打开了一个加密的PDF文件。

    屏幕上，出现了一组极其复杂的数学公式和剖面图。

    “各位前辈。”陈锋的声音在空旷的窑洞里回荡，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这就是我们‘盘古计划’的终极目标——内爆式核裂变武器，也就是原子弹的理论模型。”

    一位戴着厚厚圆框眼镜、头发花白的老教授，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摸屏幕，却又生怕弄坏了这件无价之宝，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核裂变……链式反应……”老教授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代表着中子有效增殖因子的公式：

    他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流下，滴落在满是沙土的木桌上。

    在1938年的这个时间节点，远在德国的哈恩和斯特拉斯曼才刚刚在实验室里发现了铀核裂变现象，整个西方科学界都还在黑暗中摸索。而大洋彼岸美国的“曼哈顿计划”，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而现在，完整的临界质量计算公式、铀-235的离心提纯路径、甚至是起爆引信的微秒级控制模型，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他们面前！

    “陈将军……您拿出来的这些东西，简直是给我们在黑夜里点亮了一座跨越百年的灯塔啊！”另一位数学家激动得连声音都在打劈，“有了这些公式，我们少走三十年……不，五十年的弯路！”

    “理论确实在这里。”

    陈锋合上笔记本电脑，眼神中没有丝毫的轻松，反而透着一股极其残酷的冷静。

    “但是前辈们，图纸再好，终究只是画在纸上的饼。咱们现在的工业基础，你们比我更清楚。”

    陈锋指了指窑洞外那震耳欲聋的发电机轰鸣声。

    “我们没有超级计算机去验算这些海量的流体力学和中子输运数据；我们也没有数控机床去加工误差不超过一丝的离心机轴承。甚至，我们连提炼浓缩铀所需要的防腐蚀管道都造不出来。”

    陈锋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先辈。

    “咱们这是要在烂泥地里，硬生生地捏出一座通天塔。这注定是一场要拿命去填的工业长征！”

    老教授擦干眼泪，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眼中燃烧起极其狂热的火光。

    “没有计算机，咱们有算盘！没有数控机床，咱们有锉刀！陈将军，图纸既然交给了我们，哪怕是把这把老骨头熬干在这罗布泊的沙子里，我们也一定把这颗核弹给国家敲出来！”

    ……

    很快，整个盘古基地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连轴转状态。

    在距离一号窑洞不远的另一个巨大的半地下厂房里，上演了人类科学史上最悲壮、也最震撼的一幕。

    这里没有嗡嗡作响的服务器集群，只有三百多名从全国各地招募来的会计、银行职员和大学生。

    每个人面前，只有一张破木桌、一支秃笔、一摞草纸，以及一把老式木制算盘。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