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接下来的两天,林远就窝在那间四面漏风的破土屋里,靠着急救包里有限的药物和偷偷从屋后水缸里舀来的冷水,艰难地与高烧和虚弱抗争。
布洛芬和阿莫西林发挥了作用,体温逐渐降了下来,虽然身体依旧酸软无力,但至少摆脱了那种濒死的昏沉感。额角的伤口也开始结痂,不再流血。
期间,那个被称为“三叔公”的老者,哆哆嗦嗦地送来过两次吃的——一个是掺杂了大量麸皮、喇嗓子的黑窝头,另一碗是几乎能照见人影、只飘着几片烂菜叶的稀粥。
林远没有拒绝,生存是第一要务。他面无表情地接过,在对方惊恐畏惧的目光中,沉默地吃完。他没有追问那天“卖尸”的事,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这种沉默反而让三叔公更加不安,每次都是放下食物就快步离开,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通过这两天的零星信息和原主脑海中偶尔闪回的、如同蒙尘胶片般的记忆碎片,林远大致弄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这里是中国西北,陕北榆林地区,一个叫“沙坳村”的偏僻村落。时间,大概是民国十三年,也就是公元1924年。
原主也叫林远,是个父母早亡的孤儿,靠着村里一点微薄的接济和给地主家放羊勉强过活。前几天放羊时遭遇暴雨,回来后便一病不起,最终在高烧中咽了气,这才有了林远的“借尸还魂”。
而村东头那座废弃的、供奉着不知名神祇的破庙,几年前被一个路过、却因兵乱困在此地的老秀才稍加修葺,改成了村里唯一的“私塾”。原主也曾在那里断断续续听过几天课,认得几个字,这或许是他与这个时代“知识”的唯一连接点。
这天下午,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林远决定走出这间囚笼般的土屋,去看看这个他即将生存下去的世界。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正午有些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和荒凉。黄土夯成的低矮房屋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如同大地生长的疮疤。几条土狗瘦骨嶙峋,在有气无力地刨着垃圾。远处是连绵起伏、植被稀疏的黄土高坡,一片苍黄,看不到多少绿色。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牲畜粪便和贫穷混合在一起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几个正在不远处玩耍、同样面黄肌瘦的孩子看到他,像是见了鬼一样,尖叫着跑开了。一些村民从低矮的院墙后探出头,目光复杂地窥视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畏惧、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
林远心中了然。那天他“死而复生”,又吓跑了“黑沙梁”的土匪和三叔公,恐怕在村民眼中,自己已经不是那个熟悉的放羊娃林远,而是某种不祥的、不可理解的“怪物”了。
他不动声色,只是默默记下村子的布局和道路,同时感受着这具身体对环境的熟悉与陌生感交织的奇异体验。
就在他走到村子中央,靠近那棵干枯的老槐树时,一阵凄厉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混杂着激烈的争吵声,从东头那座破庙的方向传来。
林远眉头微皱,下意识地朝着声音来源走去。
越靠近破庙,声音越发清晰。
“……我的娃啊!你睁开眼看看娘啊!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啊!”一个妇人嗓音已经哭得嘶哑,充满了绝望。
“王寡妇!你别拦着!快把他抱出去!这娃不行了!不能让他死在庙里,冲撞了文昌爷,咱村以后就再别想出读书人了!”一个尖利的女声高声叫道,带着毫不掩饰的恐慌。
“对啊!快抱走!这都抽抽了,眼见没气了!”
“郎中都说没救了,你还抱着干啥!”
“是痨病(肺结核)!肯定是痨病!会传染的!快把他扔到后山沟里去!”
七嘴八舌的附和声,如同冰冷的石头,砸向那个绝望的母亲。
林远快步走到破庙门口。只见不大的院子里围了十来个村民,男女都有,个个脸上带着惊恐和避之唯恐不及的神色。人群中央,一个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的年轻妇人,正死死抱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跪在地上,哭得几乎昏厥。
那男孩双目紧闭,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嘴唇发绀,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种拉风箱般的、令人心悸的“嗬嗬”声,喉间似乎堵满了浓痰。他的身体还不时地抽搐一下,嘴角溢出些许白沫。
林远瞳孔一缩。
作为受过系统战场急救训练的现代军官,他立刻判断出,这绝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这是典型的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的表现,很可能是由重症肺炎引起的!孩子已经出现了严重的缺氧症状,再耽误下去,几分钟内就可能因为呼吸衰竭而死!
“让开!”林远低喝一声,拨开人群,大步走了进去。
他的突然出现,让嘈杂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个绝望的王寡妇,都惊愕地集中到了这个刚刚“死而复生”、行为诡异的少年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