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与文化测试结束后，便是焦灼的等待。

    短短两日，对于所有参与黄埔军校招生的青年而言，却仿佛两年那般漫长。广州城湿热的天气，混杂着心中那份对未来的期盼与不安，让每一个等待者都如同置身于蒸笼之中，备受煎熬。

    林远和杜聿明租住的小屋里，气氛也同样凝重。杜聿明虽对自己有信心，但想到面试时蒋介石那捉摸不定的态度，以及全国英才汇聚、录取名额有限的现实，心中也不免有些七上八下。他时而踱步，时而坐下翻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相比之下，林远显得平静许多。他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进行着体能锻炼，适应着广州的饮食。但他内心深处，并非全无波澜。黄埔军校，将是他在这个时代真正扎根、积蓄力量、介入历史的关键一步。若此番落选，前路必将平添许多变数。更何况，他那张带着简体字的试卷，如同一个潜在的隐患，不知是否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放榜日，终于在一片望眼欲穿中到来。

    天色未明，广东大学那块指定的告示板前，已然是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从全国各地跋涉而来的青年们，以及不少本地的市民、记者，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以及一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紧张与渴望。

    林远和杜聿明赶到时，几乎无法靠近。人群如同汹涌的潮水，每一次前排的骚动都会引起后方一阵剧烈的推挤和询问。

    “看到了吗？有我吗？”

    “王德榜！有王德榜！”

    “李之龙！他也考上了！”

    “让我进去！让我看看！”

    呼喊声、叹息声、狂喜的尖叫、失落的哽咽……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希望与残酷的浮世绘。有人看到自己的名字，激动得当场晕厥，被同伴七手八脚地抬出去；有人反复寻找不见，瘫坐在地，掩面痛哭；还有人双目赤红，不甘心地一遍遍核对着名单……

    杜聿明凭借身高力壮，护着林远，如同逆水行舟般，一点点艰难地向里挤去。两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如同扫描仪，在那一张张刚刚贴出、还带着糨糊湿气的榜单上飞速搜寻。

    榜单是按照录取科别和学号顺序排列的。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步兵科。

    杜聿明的目光从上到下急速扫过，呼吸愈发急促。突然，他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一把抓住林远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

    “贤弟！有我！有我！杜聿明，步科，学号一零三！”

    林远心中也为大哥感到由衷的高兴，他用力回握了一下杜聿明的手，目光却不敢有丝毫停顿，继续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寻找。

    “陈赓……步一零二……”

    “杜聿明……步一零三……”

    那么，下一个……

    就在“杜聿明”名字下方，紧挨着的那个名字，赫然跃入他的眼帘——

    林远，步科，学号一零四！

    看到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涌遍全身，冲刷掉了连日来的所有疲惫与担忧！成功了！他终于凭借自己的努力（以及一点点超越时代的“作弊”），成功叩开了这所未来将影响中国命运的革命军校的大门！

    “贤弟！你也中了！步一零四！”杜聿明也同时看到了林远的名字，激动之情比他自己上榜更甚，用力摇晃着林远的肩膀，“你我兄弟，连学号都紧挨着！这是天意！天意啊！”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激动和难以抑制的喜悦。千辛万苦，千里跋涉，所有的付出与坚持，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榜单上这两个紧紧相连的名字和学号！他们用力地拥抱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围依旧是喧嚣的人潮，但这一刻，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共享这份得偿所愿的狂喜。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而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杜聿明，林远？步一零三，步一零四？”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自带一股英锐之气的青年，正微笑着看着他们。他同样穿着新发的灰色军装常服，但臂章和气质已然与普通新生不同，显然是较早入校的学生。

    “正是我等，不知同学是……”杜聿明连忙拱手，林远也点头致意。

    那青年爽朗一笑，自我介绍道：“我叫蒋贤云，黄埔一期，现任学生队队长。恭喜二位金榜题名！我看过二位的考核评语，杜兄弟沉稳干练，林兄弟……嗯，见识不凡。很好！”他特意多看了林远一眼，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欣赏，“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更是革命同志！军校生活艰苦，但意义非凡，望二位共同努力，不负韶华！”

    蒋贤云！黄埔一期赫赫有名的“黄埔三杰”之一！无论是蒋界石还是校内共产党组织，都极为看重的人才！他竟然主动前来打招呼，而且言语之间如此亲切，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