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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榆影”之后,林远感觉自己的肩上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看问题的角度也悄然发生了变化。他依旧刻苦训练,勤奋学习,但在政治讨论和日常言行中,变得更加审慎,既不过分显露锋芒,也绝不随波逐流。他像一块贪婪的海绵,汲取着军事知识和革命理论,同时默默观察着军校内的各种思潮与人事。
杜聿明隐约感觉到林远身上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稳与深邃,但他只当是军校磨砺的结果,并未深究,兄弟情谊依旧深厚。
这日的战术课上,教育官将全体新生带入了那间颇为神圣的战术教室。教室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用石膏和泥沙精心制作的沙盘,上面清晰地模拟出山川、河流、城池、道路等地形地貌。沙盘旁还摆放着代表不同兵种的蓝红两色小旗。
所有新生都屏息凝神,目光灼热地盯着沙盘。这是他们入学以来,第一次进行如此正式的沙盘战术推演,意义非凡。
教育官用教鞭指向沙盘上一座被河流环绕、城墙高耸的模型城池,沉声道:“今日战术课题——‘攻淡水城’!此乃东征必经之要隘!假定敌军一加强营凭坚固守,城墙完整,火力配置齐全。我进攻方为一团兵力,配属少量炮兵。红方为攻,蓝方为守。各学员可自荐或推荐,提出作战方案,由裁判组评定优劣!”
淡水城!一个在原本历史中,黄埔学生军将要经历的血战之地!教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兴奋。
课题一出,许多新生都跃跃欲试,但大多提出的方案都显得稚嫩,或是简单的正面强攻,或是缺乏细节的迂回包抄,很快便被教育官和作为裁判的几位包括蒋贤云、陈赓更等人指出了各种漏洞。
这时,一个身影越众而出,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正是贺忠寒。他脸上带着惯有的、混合着斯文与倨傲的神情,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进攻方的红色小旗。
“教育官,各位同学,我以为,攻坚之战,贵在气势,贵在决心!”贺忠寒声音清朗,带着一种演说家般的煽动力,“敌军虽据坚城,然我革命军人,为主义而战,士气高昂,岂是这些军阀腐朽之兵可比?”
他挥舞着教鞭,指向淡水城的北门(沙盘上标注的主城门):“我主张,集中全团主力,于北门外展开!以猛烈炮火轰击城墙,打开缺口后,步兵集群发起决死正面强攻!一波不成,再续一波!以我革命军人之血肉与勇气,必能摧垮敌之意志,一举破城!此乃扬我军威,震慑敌胆之正途!”
他的方案充满了英雄主义色彩,强调精神力量,倒也符合一部分热血青年的想法,引来了一些赞同的低语。
然而,裁判席上的蒋贤云和陈更却微微皱起了眉头。陈更更是低声对蒋贤云嘀咕:“乖乖,这贺秀才要把一个团都填到城墙根下去啊?当敌人的机枪是烧火棍么?”
教育官不置可否,目光扫视众人:“还有没有其他方案?”
台下,杜聿明也在思索,他觉得贺忠寒的方案太过冒险,但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他看向身旁的林远,却发现林远目光专注地盯着沙盘,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动着,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林远,”教育官似乎也注意到了林远的专注,直接点名,“你可有不同看法?”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远身上。贺忠寒也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挑战,看向这个屡次让他感到不快的少年。
林远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他没有立刻去动那些小旗,而是先仔细地观察了一遍沙盘,特别是城墙的结构、护城河的宽度、以及南面那片相对平缓但植被茂密的地域。
然后,他抬起头,平静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报告教育官,各位学长,同学。我认为,贺同学的方案,勇气可嘉,但代价可能过于高昂。强攻坚城,自古为下策。我有一策,或可尝试。”
他拿起红色小旗,开始布局。
“首先,时间选择,应在夜暗之时发起攻击。利用夜色掩护我军的接近和调动,削弱敌军视野和火力优势。”
“其次,关键在于步炮协同。”林远将代表炮兵的小旗布置在城外几个预设阵地上,“我炮兵不应漫无目的地轰击城墙,而应进行精确任务区分:一部压制敌军城头火力点,特别是机枪位置;另一部,集中火力,于总攻前,对南门附近城墙进行短促急袭,制造缺口或松动其结构!”
“南门?”台下有人发出疑问,“贺同学说的是北门啊!”
“这正是关键所在。”林远目光锐利,“我主力佯动部队,应大张旗鼓在北门外展开,做出主攻北门的态势,吸引敌军主力及注意力!”
他一边说,一边将大部分红色步兵小旗布置在北门外,做出攻击姿态。
“而真正的主攻方向,”林远的声音斩钉截铁,将几面代表着精锐突击队的小旗,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南门外隐蔽位置,“在这里——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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