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仁抬了抬手：“说。”

    林远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武昌城南的一段城墙：“这段城墙，背后是蛇山。如果从这里挖掘坑道，一直挖到城墙地基下方，然后埋设大量炸药……”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铅笔和纸，快速画了一张草图。图上清晰地标明了坑道走向、爆破点、装药量估算。

    “坑道可以避免地面火力杀伤。炸药埋在地下爆破，威力足以炸塌城墙。只要打开一个缺口，部队就能突入城内。”

    草图在将领们手中传阅。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李宗仁看了草图，沉吟片刻，问：“挖这么长的坑道，需要多久？”

    “以我们营的工兵力量，日夜不停，大约需要……十五到二十天。”林远估算道。

    “二十天？！”刘峙立刻反对，“太久了！总司令的命令是月底前拿下武昌！今天都十号了！”

    “而且，”另一个师长补充，“挖坑道需要大量木材支撑，武昌城外树木都被砍光了，上哪儿找材料？”

    “还有排水问题。”工兵参谋说，“这里离长江近，地下水位高，挖深了会渗水。”

    质疑声此起彼伏。林远试图解释：“木材可以从后方运输，排水可以用手摇泵，时间虽然长，但比强攻的伤亡小……”

    “缓不济急！”李宗仁打断了他，语气严厉，“林营长，你的想法很好，但不现实。总司令不会给我们二十天时间，敌人也不会坐等我们挖地道。”

    他将草图扔回桌上：“散会！各部回去继续研究攻城方案！”

    林远默默收起草图。走出指挥部时，他听到身后有人低声议论：

    “年轻人，想得太天真。”

    “挖地道？当是挖红薯呢？”

    “还是得硬攻，革命军人不怕死！”

    杜玉明在外面等他，看到林远的脸色，就知道结果了。

    “被否了？”

    林远点点头，望向不远处的武昌城墙。夕阳下，这座千年古城沉默地矗立着，城墙上的弹痕如同它狰狞的笑容。

    “贤弟，那咱们怎么办？”杜玉明问，“下次攻城，恐怕要轮到我们营上了。”

    林远没有回答。他盯着城墙，盯着那片夺去了三千条生命的开阔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坑道不行，那就换个方法。

    不能接近城墙，那就想办法接近。

    九月十二日夜，武昌城南，林远营阵地。

    没有月光，只有稀疏的星光。护城河对岸，城头上的灯火如同鬼火般闪烁。

    林远将全营的班排长召集到前沿掩体里。这些年轻人脸上带着疲惫，眼神中还有对白天惨状的余悸。

    “从今晚开始，我们不做别的。”林远开门见山，“就做一件事——挖沟。”

    众人面面相觑。挖沟？挖什么沟？

    林远在地上用树枝画着示意图：“不是普通的战壕，是隐蔽交通壕。从这里——”他指向己方阵地前沿，“一直挖到护城河边。”

    “营长，挖到河边干什么？”一个排长问，“又不能过河。”

    “现在不能过，将来呢？”林远说，“交通壕挖好了，下次进攻时，部队就不用暴露在开阔地上，可以从壕沟里直接运动到护城河边。”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把壕沟挖得足够宽，足够深。宽到能并排走两个人，深到能让人直起身不被发现。这样，进攻时可以快速通过兵力，撤退时也有掩护。”

    连长们眼睛亮了。这个办法听起来可行！

    “但是营长，”一连连长提出实际问题，“挖这么长的壕沟，土往哪儿运？城头上的敌人会发现。”

    林远已经想好了：“土不往外运，就堆在壕沟两侧，加高加固，形成胸墙。至于敌人发现——”他看向城头，“我们只在夜里挖，白天用芦苇席、树枝遮盖。如果敌人开枪，就暂停；他们不打，就继续。”

    他扫视众人：“这不是一天两天的工程。我们要有耐心，每天挖一点，每天前进几米。等挖到护城河边时，我们就有了安全的进攻通道。”

    “那其他部队……”杜聿明有些担心，“他们会怎么看我们？大家都在准备强攻，我们在挖沟。”

    “让他们看去。”林远语气坚定，“我宁愿被笑话，也不愿意让弟兄们像白天那些人一样，白白死在机枪下。”

    当夜，挖掘开始了。

    全营三百多人，分成三班倒。第一班从午夜挖到凌晨四点，第二班接替到八点，第三班白天休息，晚上继续。

    林远亲自在第一线指挥。他设计了锯齿形的壕沟走向，避免被敌人纵射；每隔三十米挖一个防炮洞，存放工具和饮水；还设置了多个出口入口，方便部队快速进出。

    最初几天，进展缓慢。士兵们不熟练，工具也不够——全营只有一百多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