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武渡口的八月黄昏，黄河水被落日染成血红色。

    林远站在临时搭建的木质瞭望台上，看着河岸边黑压压的部队。一万八千名战士，三个旅九个团，按战斗序列整齐排列。枪刺如林，军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战马偶尔发出不安的嘶鸣——它们也感受到了大战将至的气氛。

    这是八路军独立师，一支在红军序列里从未出现过的部队。

    一个月前的国共谈判达成了协议：陕北红军主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下辖三个师——林一一五师、贺的一二零师、刘的一二九师。但宁夏的河西支队，因为远离陕北，控制区域广，兵力已超十万，成了谈判桌上的难题。

    蒋介石咬死只承认三个师编制，多一个都不给。僵持了半个月，最后还是周宇翔想出了办法：新增两个“独立师”，不占国府编制，不发军饷，自筹粮弹，但可以八路军名义对日作战。于是有了“独立师”和“教导师”——前者由林远率领，后者留给徐向谦。

    名义上是“师”，实际兵力比国军一个军还多。

    林远接过独立师副师长委任状时——师长由八路军总政治部副主任左权兼任，实际指挥权在林远手里——只问了一个问题：“弹药补给怎么解决？”

    “自己解决。”延安来的特派员回答得很干脆，“蒋介石就给了三个师的装备，一百二十挺机枪，五百万发子弹，分到五个师，杯水车薪。你们在宁夏有兵工厂，有苏援通道，比陕北条件好。中央的意思，独立师不仅要打鬼子，还要成为八路军的装备基地。”

    于是有了现在这支奇怪的部队：顶着国军的青天白日帽徽，穿着红军时期的灰布军装，用着万国牌的武器——有缴获的马家军汉阳造，有苏联援助的莫辛-纳甘，有自制的“宁夏造”步枪，甚至还有少量从黑市买来的日本三八式。

    但战士们精气神十足。

    林远走下瞭望台，沿着队列巡视。战士们挺胸抬头，目光坚定。他们中很多人是宁夏本地人，半年前还是农民、牧民、手艺人，现在要跨过黄河，去千里之外打鬼子。

    “报告副师长！”一旅旅长王大山跑步过来敬礼，“全师集结完毕，请指示！”

    林远回礼，看着这位从陕北一路跟来的老部下。王大山现在穿着国军少将军服——独立师旅级以上干部都给了国军相应军衔，以便和友军打交道——但领章上的将星被他用红布蒙住了。

    “老规矩。”林远说，“渡河纪律再强调一遍：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第二，遇空袭不慌乱；第三，互助互救，不丢下一个伤员、一匹战马、一门炮。”

    “是！”

    “渡河器材检查了吗？”

    “检查了三遍。”王大山汇报，“门桥二十组，每组承重五吨；汽艇十二艘，都是从宁夏航运局征调的，加了装甲板；木筏三百架，备用。山炮拆解，用门桥运输；骡马分批次，用汽艇牵引。”

    林远点头：“很好。让战士们抓紧时间休息，凌晨两点开始渡河。天亮前，必须全部过河。”

    “副师长……”王大山犹豫了一下，“有战士问，过了黄河，咱们还回宁夏吗？”

    这个问题，林远听过很多遍了。从决定东进那天起，战士们就在问，老百姓也在问。毕竟宁夏是他们亲手打下来、亲手建设起来的家。

    “告诉同志们，”林远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们去打鬼子，是为了让全中国的老百姓都能像宁夏人一样，有地种，有饭吃，有尊严地活着。等打跑了鬼子，我们想去哪去哪——回宁夏，或者去东北，去江南，去所有需要我们的地方。”

    王大山眼睛亮了：“明白了！”

    夜色渐深，部队开始轮流吃饭休息。炊事班架起大锅，煮的是土豆炖羊肉——这是宁夏百姓送行的礼物，每只羊，每袋土豆，都是乡亲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林远回到临时师部，一张八仙桌上摊着地图。参谋长马禄——现在是独立师参谋长了——正和几个作战参谋研究渡河后的行军路线。

    “副师长，刚接到八路军总部电报。”马禄递过电文，“命令我部渡河后，沿离石、汾阳一线北上，在忻口一带与一二〇师会合，参加太原会战。”

    林远接过电报，眉头微皱。

    忻口、太原，这些地名在他记忆里，都关联着惨烈的战斗。历史上，八路军在忻口配合卫立煌的中央军打了场硬仗，伤亡很大。而现在，因为他的出现，历史已经改变——河西支队保存下来了，还变成了独立师，兵力比原来的一二九师还多。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能要在忻口打一场完全不同的仗。

    “回电总部：独立师坚决执行命令，预计五日内抵达指定位置。”林远顿了顿，“另外，申请与总部建立直接电台联络，频率用我们宁夏的备用频率。”

    “是！”

    马禄去发电报了。林远走到地图前，手指从灵武渡口向东移动，过黄河，进入山西，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