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底火。”林远拿起那枚哑弹，指着歪斜的引信，“这是最精密的部件，也是咱们现在最薄弱的环节。需要懂机械、手特别巧的人。你手下有没有这样的？”

    张铁匠思索片刻，眼睛忽然一亮：“有！老钟！钟表匠出身，太原沦陷前逃难来的。修表修钟是一绝，手稳得能在米粒上刻字！”

    “好，就是他了。”林远拍板，“三个组，齐头并进。我给你们三个月时间，到六月底，我要看到第一批完全自产的七五山炮榴霰弹。数量不用多，先来五十发，但必须可靠，必须能用。”

    他走到窑洞口，望着外面太行山连绵的群山：“鬼子以为把我们困在山里，我们就只能打游击。我要让他们知道，在山里，我们不仅能造枪造炮，还能造出打垮他们的炮弹。”

    四月，清漳河畔。

    河水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但河边的景象却与这宁静格格不入。一座简陋的水车正在哗哗转动，带动皮带轮，皮带又连接到一个卧式的铁筒上——那铁筒长约一米，直径三十公分，外表粗糙，两端用自制的滚珠轴承支撑着。

    这就是林远设计的“土法离心铸造机”一号原型机。

    “转速还是不够。”张铁匠盯着旋转的铁筒，眉头拧成了疙瘩，“水车力量太小，皮带还老打滑。昨天试铸了三次，铜水还没均匀铺开就凝固了，铸出来的筒体一边厚一边薄。”

    “加齿轮组。”林远蹲在机器旁，用树枝在地上画传动图，“水车轴接小齿轮，小齿轮带动大齿轮，大齿轮再连铸造机。这样转速能提上去，扭矩也够。”

    “可咱们没有现成的齿轮啊。”张铁匠发愁，“车床倒是有一台，是从太原偷偷运出来的旧货，但齿轮这种精密件……”

    “用木头。”旁边一个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老钟，那个钟表匠。五十多岁，瘦小干枯，但一双手稳得惊人。他走到机器前，用手摸了摸还在旋转的铁筒：“木头齿轮，榆木或者枣木的都行，浸过桐油之后耐磨。先刻出齿形，用砂纸打磨。虽然精度不如金属齿轮，但传动力够用了。”

    张铁匠一拍大腿：“对啊！咱太行山别的不多，硬木有的是！我这就带人上山砍树！”

    “等等。”林远叫住他，“先解决另一个问题——铜料。群众动员得怎么样？”

    说到这个，张铁匠脸色好了些：“比预想的好。各部队用粮食换铜钱，老百姓很积极。这半个月，收上来两千多斤铜钱，清朝的乾隆通宝、光绪元宝最多，还有民国的开国纪念币。就是……就是熔炼之后杂质还是多。”

    他让人抬来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熔炼后铸成的铜锭。表面坑坑洼洼，颜色也不纯，泛着青黑。

    林远拿起一块，掂了掂：“杂质主要是铅和锡，还有铁。得精炼。”

    “怎么精？”张铁匠问。

    林远想了想：“造一个反射炉。铜料放炉膛里，高温熔化，杂质会氧化浮到表面，形成炉渣，扒掉就行。关键是温度要够高，得一千二百度以上。”

    “那得用焦炭，咱们只有煤……”

    “那就建土法炼焦窑。”林远越说越快，“挖窑，把煤堆进去，隔绝空气加热，就能得到焦炭。虽然质量不如工业焦炭，但够用了。焦炭热量高，烟少，正好适合反射炉。”

    他又看向那台离心铸造机：“等铜料精炼好了，模具准备好了，咱们就试第一炉。不过在这之前……”

    他走到河边一处新挖的地基旁，那里正在建造更大的水车，直径超过五米。

    “这个水车建成后，能带动三台铸造机同时运转。”林远指着图纸，“但还不够。我们要建的是能月产一千发炮弹的生产线，至少需要十台铸造机，还需要车床加工弹体外形，需要钻床加工引信孔，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