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三年三月十二日凌晨四点，豫北林县山区，独立师指挥部。

    电话铃声像一根钢针，刺破了黎明前的死寂。

    “师长！前沿观察哨紧急报告！”作战参谋几乎是撞开木门冲进来的，手里攥着刚译出的电报，“安阳、新乡、焦作三路日军同时出动！总兵力至少两个联队，配属伪军四个团，汽车八十辆，骑兵两个中队，正分三路向林县、辉县、淇县推进！”

    林远从行军床上翻身坐起，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没有丝毫睡意。他接过电报，快速扫过上面的数字：日军第35师团215联队、独立混成第4旅团一部，伪军第24、第27、第31、第33团……总兵力一万二千人。

    “来得比预想的快。”他把电报放在桌上，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鬼子这是憋了一冬天，开春就要来个狠的。”

    指挥部里其他人也陆续赶到。三团长王大山披着衣服，腰带都还没系好；侦察科长李振满头是汗，手里拿着刚绘制的敌军动向图；通讯处长已经守在电台前，随时准备向总部报告。

    “师长，怎么打？”王大山最直接，“鬼子这次是三路并进，明显是要拉网围剿。咱们主力现在分散在三个县休整，要是被他们合围就麻烦了。”

    林远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墙上的作战地图前，手指沿着日军的三条推进路线划过：西路从焦作出发，沿太行山南麓东进；中路从新乡直扑林县；东路从安阳南下，目标淇县。三条路线像三把钢刀，要把豫北根据地切成碎片。

    “鬼子这次学聪明了。”林远盯着地图，“不再搞什么‘铁壁合围’，而是用快速机动部队，沿着公路推进，遇到抵抗就绕过去，直插根据地腹地。目的是打乱我们的部署，逼我们主力决战。”

    “那咱们就撤？”有人小声说，“进山，跟他们在山里兜圈子？”

    “撤是要撤，但不能简单地撤。”林远转身，目光扫过指挥部里每一张脸，“鬼子既然来了，不留下点东西，怎么对得起他们跑这一趟？”

    他走到桌边，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林县西北部的太行山余脉画了一个圈：“这里，老虎岭到黑石沟一带，地形复杂，山势险要，只有一条公路穿过。如果我们能把鬼子主力引到这里……”

    “引？”王大山眼睛亮了，“师长，您有法子？”

    林远放下铅笔，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鬼子不是想要我们的主力吗？那就给他们一个‘主力’。”

    三月十三日上午，林县以西十五里的张庄村。

    这个只有三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此刻正上演着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村口的打谷场上，十几辆独轮车“恰巧”坏了，车上的麻袋裂开，露出里面的粮食——其实是谷壳和干草，只有表面一层是真的小米。几个穿着八路军军装但明显是新兵的“战士”正手忙脚乱地修车，嘴里还不停抱怨：

    “快点快点！师长命令今天必须转移到王家峪，还有四十里路呢！”

    “这破车，早不坏晚不坏……”

    “小声点！让老乡听见！”

    但他们显然没有“小声”。声音不仅让路过的几个老乡听见了，也让村外树林里一双隐藏在望远镜后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那双眼睛属于日军特高课豫北分遣队的少尉野村一郎。他已经在山里潜伏了三天，任务就是寻找八路军主力的转移路线。

    “八路军独立师……要向王家峪转移……”野村低声对身边的报务员说，“立刻发报：发现敌军后勤部队，携大量物资，沿张庄—李庄—王家峪路线西撤。请求航空侦察确认。”

    半小时后，一架日军九七式侦察机出现在张庄村上空，盘旋两圈后，向西南方向飞去——那正是“王家峪”的方向。

    飞机拍下的照片很快被冲洗出来：蜿蜒的山路上，确实有长长的队伍在移动，车辆、骡马、人员，规模不小。虽然照片分辨率有限，看不清细节，但足以证明野村情报的可靠性。

    “鱼儿上钩了。”林远在指挥部看到侦察机飞过的报告，对身边的侦察科长李振说，“鬼子航空侦察一出动，就说明他们信了。”

    李振还有些担忧：“师长，咱们那些假目标……鬼子飞行员在高空能看出来吧？”

    “就是要让他们看出来一点，但又不能完全看出来。”林远解释，“如果完全看不出来，鬼子反而会怀疑——八路军转移怎么会这么明目张胆？但如果完全看得出来是假的，他们就不会上当了。现在这样正好：有队伍，有车辆，但看不清细节，让他们半信半疑，就会派地面部队去确认。”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地面部队一旦进入我们预设的区域……”

    不用说完，李振已经明白了。

    整个“信息陷阱”的设计，就像一张精密的网。第一层，故意让伪装成新兵的战士在日军特务可能出没的区域“泄露”转移路线；第二层，用假目标吸引航空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