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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八年十月十九日清晨五点,长春。
第一声爆炸响起时,整座城市还在沉睡。爆炸声从城西传来,沉闷而绵长,不像炮弹,更像是什么大型建筑物倒塌的声音。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间隔很短,像是连环引爆。
林远从行军床上猛地坐起。他昨晚睡在长春城外五公里的前指帐篷里,身上还穿着军装,只是脱了外套。连续多日的围城部署让他疲惫不堪,但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保持着军人特有的警觉——任何异常的声响都能让他瞬间清醒。
“什么情况?”他掀开帐篷帘子。
外面天色微明,晨雾很浓,能见度不到五十米。卫兵指着西面:“好像是城里传来的,不是炮击。”
林远侧耳倾听。爆炸声已经停了,但城里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像是很多人在奔跑、呼喊。更奇怪的是,没有枪声——如果国民党军要突围,或者民主联军要攻城,不可能没有枪声。
“报告!”侦察连长骑着马从雾中冲出,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急促的脆响,“司令,城里……城里好像出事了!”
“说清楚。”
“我们的前沿观察哨报告,凌晨四点半左右,长春西门突然打开,出来一队人,打着白旗。接着城里就传来爆炸声,位置在……在原关东军司令部附近,可能是弹药库自爆。”
白旗?弹药库自爆?
林远心头一动。他快步走回帐篷,摊开长春城防图。长春守军是国民党新七军和六十军残部,总指挥是郑洞国。围城三个月,城里的粮食早就吃光了,连树皮、老鼠都成了军粮。按理说,该突围了。但打白旗是什么意思?
“司令,101首长急电。”通讯兵送来电报。
林远接过,电文很简短:“锦州已克,歼敌十万。长春郑洞国今晨来电,愿意谈判起义。你部立即准备入城接收。注意纪律,保护城市,避免冲突。”
郑洞国起义了。
林远盯着电报,愣了几秒,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围城三个月,他做好了强攻的准备——炮兵阵地已经构筑完毕,坦克团集结待命,突击队训练了巷战战术。按照他的计算,强攻长春至少需要付出两万人伤亡的代价,还要搭上半座城市的毁灭。
现在,不用打了。
“命令部队。”他放下电报,“一师、二师立即向长春开进,但不要进城,在城外三公里处待命。三师负责维持秩序,防止溃兵抢劫。坦克团……留在城外,不要进去吓着老百姓。”
“是!”参谋转身去传达命令。
林远走到帐篷外,看着长春的方向。晨雾正在散去,城市的轮廓渐渐清晰。那座他两年前被迫放弃的城市,现在就要回来了。不是打回来的,是走回来的——以胜利者的姿态。
但他心里没有太多喜悦。围城三个月,长春城里饿死了多少人?那些曾经敲锣打鼓欢迎民主联军的老百姓,那些最后选择留下的老人孩子,他们还活着吗?
“司令,有人从城里出来了。”卫兵报告。
林远拿起望远镜。果然,长春西门方向,一队人正朝这边走来。大约二十多人,穿着国民党军装,但没带武器。打头的是个高个子军官,手里举着一根竹竿,竿头绑着白布。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陈光说:“通知政治部,准备谈判。另外,让后勤准备粮食,越多越好。城里……肯定饿坏了。”
上午八点,临时谈判帐篷。
帐篷里摆着一张长条桌,两边各摆了几把椅子。林远坐在主位,左边是陈光和政治部主任,右边空着——等国民党代表。
帐篷帘子掀开,两个人被引进来。打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将官呢制服,肩章是新七军中将军长郑洞国。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走路时脚步有些虚浮,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
后面跟着的是个年轻些的参谋,捧着个木匣子。
“郑将军,请坐。”林远站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郑洞国看了林远一眼,眼神复杂。他在东北剿总待过,见过林远的照片,知道这个年轻人是民主联军最厉害的将领之一。但亲眼见到,还是被对方的年轻震撼了——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但眼神里的沉稳和锐利,像是经历过无数生死的老兵。
“林将军。”郑洞国坐下,声音沙哑,“久仰。”
“客气。”林远示意警卫倒茶,“郑将军能深明大义,避免长春生灵涂炭,我代表东北民主联军表示感谢。”
这话说得很得体,既肯定了郑洞国的选择,又避免了“投降”“起义”这类敏感字眼。郑洞国的脸色缓和了些。
“长春……守不住了。”他开口,语气里满是疲惫,“粮食十天前就吃光了,战马杀完了,树皮剥光了,连老鼠都抓不到了。士兵每天只有二两高粱米,老百姓……更惨。昨天一天,城里饿死三百多人。”
帐篷里一片寂静。虽然早有预料,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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