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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八年十二月七日,张家口。
大雪从凌晨开始下,到中午还没停。鹅毛般的雪片被西北风卷着,横着扫过街道,打在脸上生疼。能见度不到五十米,整座城市白茫茫一片,像是被裹进了厚厚的棉被里。
大境门城楼下,车队排成了长龙。不是军车,是民用卡车、马车、甚至还有人力板车,上面堆满了木箱、麻袋、家具,还有些蒙着帆布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扶老携幼的人群在雪中瑟瑟发抖,女人抱着孩子,老人拄着拐杖,眼睛都望着西面——那是通往绥远的方向。
“快点!都快点!”军官挥舞着马鞭,声音在风雪中嘶哑,“三十五军的先走,家属车队跟上!下午三点前必须全部出城!”
这是傅作义“西撤计划”的一部分。华北剿总总司令傅作义,这个统治华北二十年的老牌军阀,在东北全境解放、林远率东北野战军入关的阴影下,终于做出了决定:放弃死守平津,将主力部队西撤绥远,背靠宁夏、甘肃,与西北的马家军会合,保住自己的基本盘。
张家口是西撤的第一站,也是关键节点。从这里往西,过怀安、渡洋河、越太行山余脉,就能进入绥远盆地。傅作义的嫡系王牌第三十五军,此刻正集结在张家口,准备为整个西撤行动打开通道并断后。
城楼上的观察哨里,三十五军军长郭景云举着望远镜,看着下面乱哄哄的车队。他是个典型的傅系将领,五十多岁,方脸,浓眉,嘴角总是向下撇着,像是全世界都欠他钱。身上披着将校呢大衣,但依然冻得脸色发青。
“军座,先头部队已经出城了。”参谋长报告,“一〇一师打头,一〇二师居中,一〇三师殿后。按这个速度,明天中午能到怀安。”
“太慢。”郭景云放下望远镜,“告诉部队,扔掉所有不必要的辎重,只带武器弹药和三天干粮。家属车队……让她们自己想办法。”
“可是军座,很多军官的家眷……”
“顾不上了!”郭景云打断他,“林远的部队已经过了密云,最多三天就能到张家口。咱们要是被堵在这里,所有人都得完蛋!”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隐约的炮声。不是从东面来的,是从北面——新保安方向。
“怎么回事?”郭景云脸色一变。
通讯兵匆匆跑上来:“报告!新保安守军急电,共军部队突然出现在城北,切断了张家口到怀安的公路!”
“多少部队?”
“不清楚,但火力很猛,有重炮。”
郭景云冲到地图前。新保安在张家口西北三十公里,是通往怀安的必经之路。如果那里被切断,三十五军就被堵死在张家口了。
“命令一〇一师,立刻转向新保安,打通道路!”他咬牙,“不惜一切代价!”
“是!”
命令传下去。原本向西行进的部队开始转向,在风雪中艰难地掉头。坦克和汽车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士兵们咒骂着天气,咒骂着命令,但不敢违抗——郭景云治军极严,违令者当场枪毙。
他们不知道,此刻在新保安以北的山地里,另一支部队也在风雪中前进。
同一时间,新保安以北十五公里,雀儿山。
这里的雪更大,风更猛。山路上,一支部队正在强行军。战士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没膝的积雪中跋涉,棉衣早就湿透了,结成了冰壳,每走一步都哗啦作响。骡马喘着粗气,蹄子陷进雪里,需要几个人一起拉才能拔出来。
林远走在队伍中间。他刚从东北过来不到一个星期,身上的军装还是东北野战军的样式,只是多了个“平津前线副总指挥”的臂章。脸被风雪打得通红,但眼睛亮得吓人。
“司令员,不能再走了。”参谋长陈光追上来,脸上结满了冰霜,“战士们太累了,从密云急行军三天,跑了二百多里路,很多人脚都冻伤了。”
“不能停。”林远看了看怀表,下午两点,“傅作义的三十五军已经动了,今天必须赶到新保安,把他们堵在张家口。”
“可就算到了,咱们也只有两个师,不到三万人。三十五军是傅作义的王牌,满编四万八,装备精良,还有坦克和重炮……”
“所以不能硬拼。”林远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的山口,“看到那里了吗?雀儿山口,新保安到张家口的公路从那里通过。两边是山,中间是谷地,最窄处不到五百米。咱们在那里设防,一夫当关。”
陈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是个险要之地,但问题是——怎么防?零下二十度的严寒,冻土硬得像石头,工事根本挖不动。没有坚固工事,怎么挡住三十五军的坦克和重炮?
林远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工事挖不动,就不挖。咱们筑墙。”
“筑墙?”
“冰墙。”林远吐出两个字,“用雪和水,筑一道冰墙。天这么冷,水泼上去立刻结冰,一层一层往上垒,能垒多高垒多高。冰墙比砖墙还硬,炮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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