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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九年五月二十七日,凌晨四点。
上海苏州河北岸,最后的枪声零星响起,像年关的爆竹,噼啪几声便归于沉寂。林远站在四川路桥北侧的沙袋工事后,举起望远镜——对岸的外白渡桥在晨雾中露出钢架轮廓,桥头那座百老汇大厦的楼顶,一面白旗正在升起。
“报告!”通讯兵浑身湿透地跑来,雨水顺着斗笠边缘往下淌,“第三野战军司令部急电:上海守敌大部投降,残部退往吴淞口。陈毅司令员命令,东路集团立即接管苏州河以南市区!”
林远放下望远镜,呼出的白气在清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雾团。打了十五天的上海战役,终于到了尾声。
这十五天,是他穿越以来打得最憋屈的一仗。
不能用重炮,不能炸工厂,连追击都要小心翼翼——因为陈老总下了死命令:“要把上海完整地交到人民手里。”为了这句话,多少战士倒在了巷战中,用血肉之躯去冲击钢筋水泥的碉堡。
“副司令,”参谋长陈光踩着泥水走来,这位老同学脸上满是疲惫,眼里却闪着光,“刚才俘虏的国民党京沪杭警备副总司令刘昌义说,蒋介石三天前就飞走了,走之前把中央银行的黄金全运去了台湾。”
林远心里一沉。这个情报和历史记载吻合——蒋介石从上海运走了约九十二万两黄金,还有大量银元、外汇。这是新中国未来建设最急需的启动资金。
“知道具体数目吗?”
“刘昌义说不清楚,但他透露了一个消息:汇丰银行的金库里,可能还有一批没来得及运走的。”
汇丰银行。林远望向黄浦江方向,那座花岗岩砌成的欧式建筑,是英国在华金融霸权的象征。如果真有一批黄金在那里……
“先不管这个。”林远甩甩头,把思绪拉回现实,“部队进城准备得怎么样了?”
“按照你的要求,各师都进行了城市政策再教育。‘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每个战士都会背,‘不入民宅、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条,我让他们抄了一百遍。”
林远点点头。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上海有五百万人口,其中三百万人住在棚户区,对“兵”有天生的恐惧。国民党败退前大肆宣传“共产党共产共妻”,很多市民已经拖家带口往租界躲了。
如果解放军进城后发生哪怕一起抢劫、一起扰民,整个接管工作就会陷入被动。
“传令下去,”林远一字一顿地说,“所有部队,今天进城后,一律露宿街头。机关、学校、商店、民宅,一概不许进。这是死命令,谁违反,军法处置。”
陈光犹豫了一下:“老林,有些部队连续作战半个月了,战士们累得站着都能睡着。能不能……找个仓库、礼堂之类的?”
“不行。”林远的回答斩钉截铁,“仓库里可能有物资,说不清楚。礼堂属于公共建筑,我们进去了,老百姓会怎么想?他们会说:看,和国民党兵一样,占公家的地方。”
他望向苏州河南岸那片朦胧的城市轮廓:“我们要让上海人民看到,共产党的军队和任何旧军队都不一样。今天睡马路,明天他们就会给我们送茶水、送铺盖。这个信任,必须从一开始就建立起来。”
晨光初现,雨停了。苏州河的水面上漂着炸毁的木船残骸、浮尸、还有散落的文件。对岸的枪声完全停止了,整个上海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那是大战结束后的真空。
“走吧。”林远整理了一下军装,扣好风纪扣,“进城。”
上午八时,四川路桥。
林远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那是渡江时受的伤,伤口感染,昨天才拆线。但今天这个场合,他必须出现。
桥南端,一群穿着长衫、西装的人等在那里。为首的是上海地下党负责人刘晓,他身后是工商界、文化界、教育界的代表。更远处,黑压压的市民挤在街道两侧,伸长脖子张望。
“林副司令!”刘晓快步迎上来,紧紧握住林远的手,“可把你们盼来了!”
这位潜伏在上海十几年的老地下党员,此刻眼圈发红。为了配合解放上海,地下党牺牲了二百多名同志,光是策反刘昌义起义,就付出了七条人命。
“刘书记,辛苦了。”林远用力回握,“上海现在情况怎么样?”
“乱,但是可控。”刘晓压低声音,“国民党溃退前,毛人凤的保密局布置了大批特务,准备搞破坏。我们的人盯住了几个重点目标:电厂、水厂、纱厂、还有江南造船厂。不过……”
“不过什么?”
“江南造船厂昨天下午进去了一个排的国民党兵,到现在没出来。我们的人进不去,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林远眼神一凛。江南造船厂——那是中国最早的现代造船企业,能造万吨轮,还能修军舰。如果被破坏,损失不可估量。
“我亲自去。”林远转身对陈光说,“参谋长,你带大部队按计划进驻各区。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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