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三日，黄昏。

    上甘岭，597.9高地指挥坑道。

    林远盯着作战地图，手里的红蓝铅笔在几个标高数字上反复画圈。地图是刚更新的航拍照片拼接而成，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美军的炮兵阵地、坦克集结地、步兵出发位置。

    “参谋长，确认了。”第十五军军长秦基伟走进来，军装沾满泥土，显然刚从表面阵地回来，“美军第二师、韩军第九师，总共两个整师，全部集结在我们正面。炮兵观测气球升起来了，至少二十个。”

    林远没有抬头：“多少炮？”

    “三百门以上。”秦基伟的声音发紧，“105榴、155榴、203重炮，还有十二门280毫米‘原子安妮’——就是能打核炮弹的那种。另外，美军第一海军陆战航空队的飞机今天频繁侦察，至少有二百架次。”

    三百门炮，二百架飞机。这个数字让坑道里的空气凝固了。几个参谋停下手中的工作，抬头看向林远。

    “我们呢？”林远问。

    “四十五师全部，一万二千人。配属炮兵：山炮24门，野炮12门，迫击炮86门。没有飞机，没有坦克。”秦基伟报出数字时，嘴角抽搐了一下，“火力对比……至少三十比一。”

    坑道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三十比一，这意味着美军每打三十发炮弹，志愿军才能还击一发。这已经不是战斗，是屠杀。

    林远放下铅笔，走到坑道口。夕阳正在西沉，把597.9高地和537.7高地染成血红色。这两座不起眼的山头，将在未来几天内，成为整个世界关注的焦点。

    他知道历史。在原时空中，上甘岭战役持续43天，美军倾泻了190万发炮弹，志愿军伤亡1.1万人，美军伤亡2.5万人，最终志愿军守住了阵地。这场战役被军事学家称为“朝鲜战争的凡尔登”，是轻步兵防御作战的巅峰。

    而现在，他将亲自指挥这场战役。

    “老秦，”林远转身，“通知部队，今晚十点前，所有人进入坑道。表面阵地只留观察哨，每个哨位不超过三个人。”

    秦基伟一愣：“全部进坑道？那表面工事谁守？”

    “炮击阶段不用守。”林远指着地图，“美军的打法我研究过：先用炮火准备两到三小时，摧毁表面工事，杀伤有生力量；然后步兵在坦克掩护下进攻。我们要做的，是在炮击阶段保存实力，在步兵进攻阶段再出来。”

    “可是……”

    “没有可是。”林远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命令。另外，通知炮兵，今晚秘密转移阵地，全部进入反斜面。”

    “反斜面？”一个炮兵参谋不解，“反斜面打不到正面敌人啊。”

    “不用他们打正面。”林远走到沙盘前，“美军的炮火准备，主要打击山体正斜面和我们已知的炮兵阵地。把炮移到反斜面，他们就打不着。等美军步兵进攻时，我们的炮再从反斜面打他们的二梯队和炮兵。”

    他拿起几个代表火炮的模型，在沙盘背面摆放：“这叫‘反斜面战术’。用正斜面的坑道吸引炮火，保存兵力；用反斜面的炮兵打击敌纵深。一吸一打，让他们有力使不出。”

    坑道里安静下来。参谋们消化着这个全新的战术概念。秦基伟眉头紧锁，思考了片刻，眼睛渐渐亮了：“妙啊！美军炮火再猛，也只能打山体正面。咱们的人在坑道里，炮在反斜面，他打不着！等他的步兵上来，咱们的人从坑道里钻出来，炮从背后打他！”

    “就是这样。”林远点头，“所以今晚的任务很重：第一，部队全部进坑道；第二，炮兵转移阵地；第三，检查所有坑道的加固和排水；第四，储备足够的弹药、粮食、水。”

    他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同志们，明天开始的战斗，将异常残酷。但我们有坑道，有战术，有决心。只要我们扛住前三天，美军的锐气就会受挫。到时候，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候。”

    “是！”回答声响彻坑道。

    十月十四日，清晨五点五十分。

    天还没亮，但东方的天际线已经泛白。林远站在597.9高地反斜面的观察所里——这是个天然岩洞改装的，洞口用石块和树枝伪装，从空中根本看不出来。

    他手里拿着怀表，秒针“嗒、嗒、嗒”地走着。坑道里传来战士们轻微的鼾声，经过一夜紧张准备，大部分人刚睡着不久。

    五点五十五分。

    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声，像夏季暴雨前的闷雷。那是美军炮兵阵地开始试射。

    “参谋长，美军观测气球全部升空了。”观察哨报告，“二十四个，像一串灯笼挂在咱们头上。”

    林远举起望远镜。晨雾中，那些乳白色的气球悬浮在空中，下面的吊篮里，炮兵观测员正用高倍望远镜观察上甘岭。他们要把每发炮弹的落点报回炮兵阵地，修正射击诸元。

    六点整。

    怀表的秒针指向十二。几乎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