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辽宁铁岭,某装甲师演习场,1973年4月。
晨雾还没散尽,空气中飘着柴油和泥土混合的味道。观礼台上坐着二十多个军官,肩章上的将星和校星在晨光里闪闪发亮。他们面前是一片开阔地,此刻正上演着一场在日后看来颇为滑稽、但在当时却再正常不过的“协同作战演练”。
左边,十二辆59式坦克排成三列横队,发动机轰鸣着向前推进。履带卷起的尘土像黄色的帷幕,把整个坦克集群包裹在里面。右边,一个步兵营的战士们猫着腰,跟在坦克后面大约两百米处——这个距离是条令规定的,为了防止被己方坦克误伤。
正前方三公里处,是模拟的“敌”军阵地。按照演习预案,坦克应该先用火力压制,步兵随后跟上,清扫残敌,占领阵地。
一切看起来都很规范。
直到坦克集群推进到距离阵地一公里时,步话机里突然传来坦克营长的声音:“步兵!步兵跟上了没有?我看不见你们!”
烟尘太大了。59式坦克没有三防系统,车长必须把舱盖打开一半才能观察,可一开盖,尘土就往里灌。车长们被呛得直咳嗽,视野里除了黄尘什么都看不见。
“步兵报告!我们还在坦克后面,距离约两百米!”步兵营长回复。
“你们快点儿!我们快到阵地了!”
“快不了!你们履带卷起的土太大了,我们睁不开眼!”
观礼台上,林远放下望远镜,转头问身边的演习导演:“这种情况,平时怎么解决?”
导演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装甲兵,脸上写满了无奈:“平时……各练各的。坦克练坦克的冲击,步兵练步兵的冲锋。真凑到一起,就这样。”
“那实战中呢?”
“实战中?”老装甲兵苦笑,“那就看运气了。运气好,坦克冲得快,步兵跟得上。运气不好,坦克冲进去被反坦克武器敲掉,步兵在后面干瞪眼。朝鲜战争时候,咱们吃过这个亏——坦克和步兵脱节,被美军各个击破。”
正说着,演习场上情况更糟了。
坦克集群冲到距离阵地五百米时,按照预案应该进行最后一次火力压制。炮塔转动,主炮瞄准,射击!
“轰轰轰——”
炮声震耳欲聋。但问题是,炮弹落点太集中了——十二辆坦克,打的几乎是同一个位置。烟雾和尘土再次暴起,把整个前沿阵地遮得严严实实。
后面的步兵营彻底傻眼了。他们看不见目标,不知道敌人在哪,不知道该往哪冲。营长在步话机里急得直吼:“坦克营!你们打得太密了!给我们留点目标!”
“留什么留!条令规定,冲击前要火力覆盖!”
“可你们覆盖得也太彻底了!”
吵嚷声中,演习导演不得不吹响了暂停哨。
观礼台上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坦克发动机还在空转的嗡嗡声,和步兵营长气急败坏的骂声顺风飘来。
林远站起身,走下观礼台,来到演习场中央。
坦克营长和步兵营长跑过来敬礼,两人脸上都挂着汗和土,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首长,这不怪我们。”坦克营长先开口,“条令规定,坦克冲击前要进行三分钟火力准备。我们严格按条令执行的!”
“条令是死的!”步兵营长憋了一肚子火,“你们倒是按条令打了,我们怎么办?冲上去打扫卫生吗?”
“那你说怎么打?”
“分散开打!给我们留出通路!”
“分散开还叫火力准备吗?”
眼看又要吵起来,林远摆了摆手。
他走到一辆坦克旁,拍了拍炮管。炮管还烫手,刚才射击的余温还没散尽。又走到一个步兵班前,看了看战士们手里的56式冲锋枪——枪口朝上,保险关着,因为没目标可打。
“你们俩说的都对,也都不对。”林远转身,看着两个营长,“坦克营按条令执行火力准备,没错。步兵营需要清晰的攻击通道,也没错。错在哪?”
两个营长互相看了看,没说话。
“错在,坦克和步兵,根本就是两套指挥系统、两套通信频率、两种作战节奏。”林远的声音在空旷的演习场上格外清晰,“坦克营的指挥链是:师—团—营—连。步兵营的指挥链也是:师—团—营—连。看起来一样,但实际上,从师部下来的命令,到坦克营和步兵营那里,执行时间能差出十分钟。战场上,十分钟够敌人重新组织防线三次。”
他顿了顿,指着远处还在冒烟的“敌”军阵地:
“更不用说炮兵、工兵、通信兵了。我刚才看了演习预案:炮兵要在坦克冲击前三分钟进行炮火准备,工兵要在炮火准备前开辟通路,通信兵要保障所有单位联络畅通。理论上环环相扣,实际上呢?刚才工兵报告,他们开辟通路时,炮兵的第一发校正弹差点落在他们头上。通信兵报告,步坦协同阶段,电台频率不够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