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状或锦旗——大多是手写的，纸是缴获的公文纸，但没人介意。这份荣誉比什么都珍贵。

    表彰进行了半小时，终于接近尾声。

    赵刚拿起最后一份文件，声音提高了些：“下面，宣布一项特殊表彰。在平安县城战役中，有一位同志没有在前线冲锋陷阵，但他和他领导的团队，为这场胜利提供了不可或缺的技术保障。”

    所有人的目光开始寻找。林凡低下头，感觉脸上发烫。

    “林凡同志，”赵刚念出名字时，院子里响起一阵善意的轻笑和掌声，“在战役准备阶段，带领技术团队加班加点生产特种弹药；在战役进行中，派出技术小组深入一线提供现场支持；在战役结束后，冒着生命危险组织战场技术回收，并提出关键性改进建议。”

    “经独立团党委研究，并报上级批准，决定：给林凡同志记大功一次！授予‘后勤技术模范’称号！”

    掌声雷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持久。

    小石头激动地推了推林凡：“师傅，上去啊！”

    林凡有些不知所措地站起来，在全场的注视下走到院子中央。李云龙和赵刚都站了起来。李云龙从桌上拿起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支崭新的钢笔——显然是缴获的战利品。

    “小子，这个给你。”李云龙把钢笔塞到林凡手里，“听说你们技术人要用笔写写画画，这玩意儿比我们使的强。”

    赵刚则递过来一张奖状，上面用毛笔工整地写着表彰决定，盖着独立团的大红印章。

    “林凡同志，”赵刚握着他的手，“你的工作，很多人可能看不懂，但我们都明白它的分量。你造的每一件武器，你想的每一个办法，都在实实在在地减少战士们的伤亡，增加我们打胜仗的把握。这同样是在战斗，是在用你的方式战斗。”

    林凡喉头有些发哽。他接过奖状，向李云龙和赵刚敬了个军礼——姿势不太标准，但很认真。

    “说两句！”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对，林工说两句！”更多人附和。

    林凡转过身，面对满院的战友。这些面孔有些熟悉，有些陌生，但此刻都带着善意和期待。他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有些干涩：

    “我……我没啥好说的。这些工作，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举起手里的奖状：“这个功劳，不是我的。是小石头他们冒着危险在战场上回收弹药，是作坊里的同志们日夜赶工，是前线技术小组的同志们在枪林弹雨里修枪改弹。我……我只是把大家的经验和问题总结起来，想办法改进。”

    他顿了顿，声音逐渐平稳：“我是做技术的。技术这东西，差一点就是生与死的区别。引信短半秒，可能就来不及躲；炸药包漏点缝，可能就提前炸；一个螺丝没拧紧，可能枪就打不响。这些‘一点一点’加起来，就是咱们战士的命。”

    院子里寂静无声。

    “所以，”林凡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我会继续做这些‘一点一点’的事。改进一个零件，调整一个配方，多想一个安全措施。我不敢保证我做的每件武器都完美，但我保证，下一批一定比这一批更好用，更安全。”

    他最后说：“前线拼命的是你们。我能做的，就是让你们手里的家伙更可靠，让鬼子死得更多，让我们的人……牺牲得更少。”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热烈。许多战士站起来鼓掌，几个营长向他点头致意。林凡看见人群里，小石头用力地拍着手，眼圈红红的。

    会议结束后，林凡被一群干部围住。三营长拍着他的肩膀：“林工，下次攻坚，你得多给我们营配点那种能破墙的炸药包！”二连长挤过来：“我们连需要一批反步兵跳雷，防守时用得上……”

    林凡一一回应着，在本子上记下需求。等人群散去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独自走回作坊所在的小院。月光下，那些熟悉的工具、半成品、图纸静静地躺在那里。他点亮油灯，把奖状仔细铺在桌上，然后用李云龙送的钢笔，在技术笔记的扉页上写下：

    “平安县城战役技术总结。问题十七项，已改进五项，待改进十二项。改进原则：安全第一，实用第二，节约第三。”

    写完这些，他翻开笔记的下一页，开始绘制新的引信机构草图。窗外的月光和桌上的灯光交织在一起，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远处传来军营熄灯的号声。但林凡桌前的灯，还要亮很久很久。

    这一夜，平安县城彻底安静了。而在那个亮着灯的小院里，下一场战斗的准备工作，已经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