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各团、各县大队的作坊升级。这一级离前线最近，甚至就在游击区里。它的任务不是创新，也不是大批量生产，而是三件事：第一，维修——枪坏了、炮卡壳了，就近就能修；第二，复装——把用完的弹壳重新装填火药和弹头；第三，生产最简单的消耗品，比如土地雷、炸药包、土火箭。”

    他三个弹壳排成一个三角形：“三级之间要有顺畅的流通。总部研发的新技术，迅速下放到军区批量生产；军区生产的制式武器，配发到地方；地方在维修和生产中遇到的问题、想到的改进，又能反馈回总部。这样，整个体系就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油灯噼啪作响，窗外传来哨兵换岗的口令声。

    李云龙盯着那三个弹壳看了很久，突然一巴掌拍在桌上：“好！这个想法好！”

    他站起来，在屋子里踱步：“老子早就觉得不对劲！上次打小王庄，一营缴了门迫击炮，炮弹打光了，咱们作坊愣是配不出合适的弹！为啥？因为平时光顾着造手榴弹和地雷了，没人专门琢磨炮弹！”

    赵刚也站起身，从林凡手里接过笔记本，仔细看着那些详细的构想：“老林，你这个‘分级’不仅仅是分工，更是把有限的资源最优化配置。总部集中力量攻克技术难关，军区发挥规模优势，地方则保持灵活性和及时性……这是一个系统工程啊。”

    “对，系统工程。”林凡点头，“而且这个系统不能只盯着眼前打仗。政委，团长，咱们总有一天会把鬼子赶出去。到那时候，这些兵工厂怎么办？这些技术工人怎么办？”

    他翻到笔记本后面几页：“所以我建议，从现在开始，每一级的建设都要考虑‘平战结合’。兵工厂的布局要便于将来转产农机，车床要能加工武器零件也能加工农具部件，培养工人时除了教武器制造，也要教基础机械原理。这样，等和平了，咱们今天为战争建立的生产能力，就能立刻转向建设。”

    李云龙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林凡，目光复杂：“林工啊林工，你这脑子……真是不得了。我以前只觉得你能造出厉害家伙，现在我发现，你能造出更厉害的东西。”

    “什么东西？”林凡一愣。

    “未来。”李云龙认真地说。

    赵刚合上笔记本，郑重地说：“老林，这份构想非常重要。我建议，明天就召集各营营长、后勤处长、还有作坊的主要骨干，开一个专题会议。我们要详细讨论这个‘分级军工’体系在独立团、在咱们晋西北怎么落地。”

    林凡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但随即又想到实际问题：“政委，团长，真要实施起来，困难不小。别的不说，光是制定统一标准，就需要大量测绘、试验、记录。咱们现在连个像样的计量工具都缺……”

    “困难？”李云龙一挥手，“干什么事没困难？打鬼子没困难吗？咱们不照样从山西打到河北？缺什么就想办法弄，不会就学！老子当年不会打炮，现在不也指挥过炮兵群了？”

    他走到林凡面前，大手按在他肩上：“林工，你只管想，只管画图。需要人，我从各营给你挑机灵的小子；需要设备，我带人去鬼子那儿‘借’；需要时间……咱们就挤、就抢！只要你这个路子是对的，独立团全力支持！”

    林凡感到肩上的手掌温暖而有力。他看着李云龙灼灼的目光，又看向赵刚鼓励的眼神，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在病床上写下的文字，正在这个春夜里，从纸面上站起来，走向现实。

    “团长，政委，”林凡站起来，“那我今晚再完善几个细节，特别是关于各级之间怎么衔接、怎么保证通信和运输安全的部分。”

    “别！”李云龙和赵刚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赵刚笑着说：“今天到此为止。你现在马上回屋休息。构想已经提出来了，剩下的细化工作，等明天会议上大家一起讨论。记住，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还是把身体彻底养好。”

    林凡还想说什么，李云龙已经朝门外喊：“警卫员！送林工回去休息！给我盯好了，不许他再熬夜写东西！”

    林凡无奈地笑了。他收起笔记本，向两人敬了个礼——虽然姿势还不标准，但李云龙和赵刚都郑重地还礼。

    走出团部时，夜色已深。繁星满天，山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林凡深吸一口气，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

    分级军工的设想已经提出种子已经播下。接下来，就是和同志们一起，让它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成长。

    他回头看了一眼团部窗口透出的灯火，那里，李云龙和赵刚肯定还在讨论着什么。

    这个夜晚，独立团的未来，正在被重新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