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毛坯装上车床主轴。刀尖接触旋转的铸件，发出尖锐的切削声，铁屑如卷曲的丝带般落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铸铁的脆性在这种精细加工中暴露无遗——刀尖稍微进给快一点，铸件表面就崩掉一块；转速过高，铸件颤动导致尺寸超差。整整一个上午，报废了三枚毛坯。

    “转速要慢，进给要匀。”林凡亲自上手，调整着水车的传动比，“铸铁要切削得漂亮，刀尖的角度和锋利度是关键。”

    他磨了一下午车刀，试验了五种不同的前角和后角。黄昏时分，当刀尖再次接触旋转的铸件时，铁屑变成了细腻的银灰色卷丝，铸件表面出现了镜面般的光泽。

    壁厚测量：误差0.2毫米。

    重量：与原品相差20克。

    “成了！”小石头兴奋地喊道。

    林凡却没有笑。他拿起这枚加工好的弹体，对着光仔细看。表面光滑，尺寸精确，但是……

    “铸铁还是太脆。”他放下弹体，“我们需要更好的材料。在找到之前，先做训练弹积累数据。”

    弹体攻关暂告段落，更大的难题摆在面前：引信。

    林凡在工作台上拆解那枚日军的碰炸引信。黄豆大小的击针、芝麻大的火帽、细如发丝的弹簧、精密加工的隔爆机构……这枚引信包含二十多个零件，最小的螺丝只有米粒大。

    根据地根本没有精密加工这种微型零件的条件。

    “咱们简化。”林凡在图纸上重新设计，“去掉复杂的保险机构，只保留最基本的击发功能。用粗弹簧代替细弹簧，用铣削代替冲压……”

    但即使简化到极致，几个核心零件仍然无法用现有设备制造：直径1.5毫米的击针需要淬火到特定硬度；黄铜制的火帽壳需要拉伸成型；起爆药需要极度均匀的混合和压装。

    第一个自制引信在组装时就失败了——击针卡在导向孔里，根本不动。

    第二个勉强能动作，但灵敏度测试时，从一米高度自由落体到硬木板上，十次只有三次发火。

    “这要是在战场上，七成是哑弹。”王承柱直言不讳，“炮兵兄弟豁出命把炮架到前沿，打出去的炮弹不炸，这比没炮弹还伤士气。”

    林凡盯着那堆失败的零件，整整一天没说话。

    第七天傍晚，他提出了一个冒险的想法：“如果……我们暂时不用碰炸引信呢？”

    作坊里安静下来。

    “迫击炮弹还有一种引信方式：时间引信。”林凡在图纸上画着，“在尾翼管里装一个缓燃导火索，发射时火焰点燃导火索，计算好燃烧时间，让炮弹在目标上空爆炸。”

    “这需要炮手精确计算！”王承柱立刻说，“而且每发炮弹的导火索燃烧时间必须一致，差零点几秒，炸点就差出去几十米。”

    “但至少，”林凡说，“这个咱们现在能做出来。”

    当夜，试验开始。用纸卷裹着细火药线，制成简易的导火索。用沙漏和秒表测试燃烧时间，调整火药配比和卷压密度。

    凌晨时分，第一枚“时间引信训练弹”装配完成。实心铸铁弹体，尾部插着带导火索的尾翼管，弹体上用红漆画了一圈醒目标记。

    天刚亮，试射场。

    迫击炮架设在土坡后，炮口指向两里外的荒滩。王承柱亲自操炮，根据林凡计算的装药量和射角，装填、瞄准、拉动击发绳。

    “砰——”

    炮口喷出火光和硝烟，炮弹划出高高的弧线。天空中，一道细细的白烟标示着弹道。

    所有人都仰头看着，心中默数：“一、二、三……”

    数到十五时，荒滩上空传来一声闷响——那是林凡在弹体内装的少量黑火药，模拟爆炸。

    “成了！”有人欢呼。

    但林凡和王承柱都没说话。他们走到落弹点测量，炸点比目标区远了三十多米。

    “导火索燃烧快了零点三秒。”林凡计算着。

    “风速也会影响。”王承柱抓起一把沙子扬向空中，“今天侧风，炮弹飞行时间比无风时长。”

    林凡点点头。时间引信受太多因素影响，确实不是理想方案。但至少，他们让炮弹“炸”了。

    回到作坊，他在工作日志上写下：

    “第八日，弹体铸造-加工路线初步可行，但材料需改进。引信仍是最大难关，碰炸引信需精密加工能力，时间引信精度不足。明日开始双线攻关：一、寻找更好的弹体材料；二、简化碰炸引信设计至现有加工能力极限。”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另，今日试射证明：从零造炮弹可行，但路还很长。需做好长期攻关准备，不能急于求成。”

    窗外，月光照在院子里那门迫击炮上，炮管反射着清冷的光。

    三个月期限，已经过去了七天。

    而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