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开朗的兴奋，有看到差距的焦虑，但更多的是——确认方向的踏实感。

    “苏老师，”林凡说，“我们之前的所有尝试，方向是对的。火箭弹是可行的，而且必将改变战争形态。美军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苏宛白拿起那页军舰齐射火箭弹的图片。海面上，数十道白烟如死神的长矛射向岛屿，黑烟与火光吞没了滩头。

    “林工，如果我们有了这个……”

    “如果我们有了这个，”林凡接过她的话，“拔除炮楼不需要战士抱着炸药包冲锋；阻击日军车队可以在几百米外发起攻击；甚至……”他停顿了一下，“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可以从地面攻击低空飞行的敌机。”

    这些话他说得很轻，但在安静的窑洞里，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窑洞外传来脚步声。赵刚掀开帘子进来，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

    “图片看到了？”他问。

    “看到了。”林凡起身，“政委，这些图片太重要了。虽然只是外行看的杂志，但透露的信息足够了——火箭武器已经成为现实，而且作用巨大。”

    赵刚在桌边坐下，仔细看着那些被林凡画满红圈的图纸：“能看出他们的技术比我们先进多少吗？”

    “代差。”林凡直言不讳，“他们的火箭弹可以单兵携带、直瞄射击；我们的还需要发射架，精度靠运气。他们的推进剂能量更高，射程和威力更大。但是……”

    他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格外亮：“但是他们走过的路，证明了这条路能走通。我们不需要从头摸索方向，只需要解决具体的、一个一个的技术问题。而这些问题，现在有了参照。”

    赵刚点点头：“需要什么支持？”

    “第一，想办法搞到更多技术资料，任何关于火箭、推进剂、空气动力学的，哪怕是科普文章也行。第二，硫酸生产必须继续扩大，我们需要更多酸来试验硝化纤维的配方。第三……”林凡看向苏宛白。

    苏宛白接话：“我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实验室来试验推进剂。现在的窑洞不行，万一爆炸会危及整个采石场。”

    “后山有个废弃的矿洞，很深，石壁坚固。”赵刚立刻说，“明天我带你们去看。需要怎么改造，你们提方案。”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赵刚离开后，林凡和苏宛白又把那几页杂志翻来覆去看了很久。图片的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分析、讨论。

    深夜，林凡独自站在窑洞外。晋西北的星空清澈如洗，银河横贯天际。他想起穿越前的那个世界，想起互联网上随手可查的资料，想起那些他曾经觉得寻常的技术信息。

    如今，几页辗转万里、模糊不清的杂志内页，就成了照亮技术迷途的火把。

    但也许，这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重量——每一个信息都来之不易，每一次突破都靠双手摸索。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片星空下，用最简陋的条件，追赶那个已经可见的背影。

    山风吹来，带着硫酸反应室特有的气味。林凡深深吸气，转身回到窑洞。

    桌上，火箭弹的新草图已经勾勒出雏形：更细长的弹体，更精巧的尾翼，还有他根据图片灵感设计的、试图让燃气旋转的导流槽。

    他坐下，拿起笔，在图纸空白处写下：

    “方向已明，唯缺实干。第一步：改进尾翼设计与固定方式。第二步：试验硝化纤维基础配方。第三步……”

    笔尖顿了顿，然后坚定地写下：

    “造出我们自己的、能打中目标的火箭弹。”

    煤油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窑洞土墙上。那影子随着笔尖移动而晃动，仿佛在黑暗中起舞。

    而窑洞外，硫酸反应室依然在夜色中吞吐着白色的烟雾，像大地平稳的呼吸。